林木水站在城墙上,愣愣地盯着远处,耳边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震颤,仿佛遥远的地平线正在擂响一面巨大的战鼓。
远处那些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直立生物组成的灰色潮水,远远望去像是一大片蛆虫在蠕动,让人直犯恶心。
林木水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的手指用力地抠住垛口的石缝,因为这群令人作呕的生物在他眼里全部变成了娇嫩的小羊羔,他现在就想冲过去把它们全部切开,剁碎,然后把它们的鲜血熬成灵魂之汁,狠狠地浇给。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奇怪地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后来才有人注意到了远处的异样,惊呼道
“那是什么?!”
“看不清楚,约翰,你别睡了快点看一下”一名卫兵推搡着说道
“烦死了”被使唤的卫兵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手上的白色石头,摸索了几下,忽然就一脸震惊地看向隔壁的同僚,嘴唇嗫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让你看石头,不是看...”
卫兵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把夺过那块白色石头,脸色却瞬间变得铁青,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吼声
“是...是兽人!远视之眼探测出来了,快去通知克罗夫元帅!”
短暂的沉默后,士兵顿时作鸟兽鱼散,兽人意味着战争,意味着死亡。
而在这里,大多数人是家里托关系为了混口饭吃而被送往要塞,甚至有不少是贵族子弟为了镀金而来。
一时之间城墙上乱作一团,长年的和平早已让士兵松懈不堪,根本没有考虑过会爆发战争。
吵闹声,脚步声,哭喊声,大部分人都往城墙下逃去,林木水却还是站在原地,脸上布满了异样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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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帐内,克罗夫听着手下汇报的噩耗,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
沙盘地图上标注着一道道红线,要塞后方是一大片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若是要塞被攻破,兽人军队长驱直入,村民和士兵要么当奴隶,要么就变成食物,亦或者两者皆是。
他有预感兽人会提前发起进攻,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有每六十年的入冬初期时终焉之地才会有不受诅咒影响的地段出现,但是距离上次的兽潮才过去了四十年。
要塞里那些富家子弟他也都知道,只是预计十年内不会爆发兽人入侵,大家又多多少少带点血缘或者利益关系,就算是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现在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格林站在一旁热血沸腾,他早就想征战沙场大杀四方了,不然苦练十几年的战技毫无用武之地,每天都是枯燥的训练和巡逻,要不是前几天那个从天而降的人,他甚至连终焉之地都没有去过。
克罗夫斜视了格林一眼,沉声道“格林,你带着亲卫队和第一千人队迅速前往军需处,召集所有村民和劳工给士兵分发武器和战甲,若是有违令者,就地处死”
他站起身来又对着另外几名卫兵说道“召集所有百夫长和千夫长前往城头,我来通知三位魔导师传送回要塞内”
“遵命!”几人齐声回应道。
格林第一个冲出帐外,其余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克罗夫从怀中依次取出三份卷轴,一一写好,等待片刻后脸上却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因为其中一份卷轴的字迹并没有消失,还停留在原处。
“怎么会,难道失效了”他喃喃自语道,本来就紧皱的眉头又多出了三条竖纹。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赶去星辰塔,一旦传送自己可能一天都醒不过来,到时只有兵败城破的下场。
犹豫就会败北,克罗夫亦深谙其道,他回身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厚重的巨剑,拿在手上时发出一阵短暂的嗡鸣声,似是感到十分雀跃。
克罗夫大笑道“没想到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再上阵杀敌,今天就算战死,也算马革裹尸了。”
约莫半小时后,城墙上已经人群攒动,克罗夫披坚执锐站在正中央处,不怒自威。
一旁的格林面色有些苍白,他身后的城垛挂着几十具尸体,都是想临阵逃脱的士兵和底层军官,全部都被亲卫队当场处死,然后吊在这里以儆效尤。
他算是表现尚可的,还有小部分士兵直接腿软地无法站立,被拉到后面当预备队。
林木水站在角落边,身上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军装,他被分配的是担架队,等会负责把伤员运送到要塞内救治。
他还是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兽人,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看到领头那几个牛首怪物嘴里淌出的涎液,让人作呕。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如同腐烂尸体的恶臭,即使在高高的城墙上也无法避免。
林木水感觉身体开始不安地躁动、翻涌,仿佛在与城下的恐怖景象相互呼应。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守军,唯有那来自城下的恐怖喧嚣,如同丧钟般,一声声地敲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重弩准备!”克罗夫冷冽的命令声刺破了寂静。
咔咔哒哒~弩箭被安置在一架架庞大的座弩前,箭头上冰冷的寒芒足以灼伤人的视线。
他估算着距离,曾经遗忘的军事经验随着肌肉记忆不断涌现,片刻后他一声大喝
“放!”
嗖嗖咻咻~几十支足有一人长的弩箭激射而出,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箭矢转瞬之间就贯穿了前排那些牛首怪物,连带着后面矮小的鼠人也压倒一大片。
但是兽人就如海潮一般,被打退的瞬间又是更多的兽人从后面挤上前来,它们距离城墙也越来越近。
“弓箭手准备,放箭!”克罗夫大声怒吼道
一旁准备多时的弓箭手纷纷松手,密集的箭雨开始从天而降,但是结果却让众人心底一沉。
虽然杀伤了大片的鼠人,但是它们的数量明显比整个要塞加起来的箭矢还要多,而且对其他的怪物几乎无效,更不要说后面成群结队的其他兽人。
“*&……%¥#!”一声奇怪的大喝声从兽潮中钻出,本来是正常行军的兽人猛地加速狂奔起来,剩下的几十头牛首怪却停下了脚步,它们竟是直接抓起了旁边的鼠人,抓住箭雨的空隙期,朝城墙上方扔去。
克罗夫身经百战自是见过投石机,只不过把石头换成了老鼠,他很快反应过来并下令道
“盾墙!”
亲卫队迅速架起银色盾牌,横在前方不漏一丝空隙,不过其余的士兵就有些迟缓,毕竟训练和实操是两码事。
他们三三两两地架着,平时敷衍了事的训练活动成了唯一的救命符,现在也只能祈祷不会砸到自己。
霎时间那些鼠肉炮弹掉落在了人群中,那些分散的盾墙被冲垮,士兵们鲜血四溅,血肉横飞,本来人头攒动的城墙上直接多出了好几片空地,也有部分鼠人直接砸在了城墙上,变成一摊肉泥。
战况急转直下,鼠肉炮弹把士兵们挤在盾墙后面,根本无法找到空隙反击,他们竟然被兽人火力压制住了。
但这不过是开始,接踵而至的是更恐怖的景象。
一只只狭长的蜥蜴兽人突然开始拼接起来,从城墙下方开始,慢慢连接到城墙外的中段,还在往上延伸。
克罗夫也罕见的露出一抹慌乱的神色,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墙这可是极北之境专门运送过来的黑光石打造而成,此前从未有兽人能够吸附在这上面,他们以前更多的是靠飞兽投递。而这座蜥蜴云梯一旦完成,那就是对人类单方面的屠杀。
他怒吼着“弓箭手,对准下方的蜥蜴人放箭!预备队,取火油!”声音中带着一丝嘶哑和紧张。
另一边,林木水茫然地跟着一名担架队队员,将伤员运送到后面的军帐内。
营帐中站着两名白袍少女,一位身材高挑,眼神冷淡,另一位纤细瘦小,楚楚可人,她们正在不断地挥动手中的法杖。
一圈圈白色的魔力波纹从她们中间散开,旁边士兵的伤势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其中竟然还有断肢后又重新连接的伤兵。
魔力慢慢消散,少女们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三分,因为伤员太多了,像这样的营帐她们俩刚刚已经救治了十几个,但还是有伤员源源不断地送下来。
高挑的少女开口问道,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莉莲,联系到薇兰了吗”
瘦小的少女摇了摇头,又因为紧张轻咬住粉嫩的薄唇,回道“塞莱斯特,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但是撑不住也要撑,一旦要塞被攻破,教堂,镇子,所有人全部都会消失的”
“可是...那现在只能希望薇兰姐姐在准备封印石了,不然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好了别说话,我们去下一座帐篷吧”
语毕,两名少女钻出了营帐,向着另外一个军帐走去。
林木水也跟着少女们离开了帐篷,只不过他是往城墙方向跑去。
因为他再也无法忍耐了,这种饥饿的感觉像是要掏空他的灵魂,从大脑一直延伸到脚底,每一寸的血管都需要进食,至于食物来源...
他觉得他也变成了一只怪物,只是穿着一身人类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