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已经尸横遍野,更多的是成片的碎肉,分不清是鼠人的还是人类士兵的。
克罗夫目眦欲裂地看着那道火红色的云梯,蜥蜴人搭建的云梯刚刚就被滚烫的热油淋了一遍又一遍。
它们的尸体俨然变成了焊接的钢管,一旦冷却下来,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兽人的冲锋。
他们尝试过所有办法去切断这道蜥蜴云梯,但是都功亏一篑。
因为吸附力太强根本无法扯下,而且刀刃也不能劈开它们的尸体,克罗夫的巨剑也只能一点点的锯断,但是城下的投石机可不会让他有空拉大锯。
牛肉投石机逐渐停止发射,并不是炮弹不足,恰恰相反,还是有无穷无尽的鼠人环伺在那些牛首怪物的身边。
克罗夫心底一沉,最坏的情况要发生了。
“*&……%¥#!”又是那声奇怪的大喝声,余下的兽人开始顺着那座蜥蜴云梯向城头上蜂拥而去。
它们每个都张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如同来自深渊的的咆哮与嘶吼,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这股声音彷佛汇聚成一股实质的音波,冲击着城墙,也冲击着每一个守军的心脏。
士气开始逐渐溃败,很多士兵左顾右盼着,只期望先让别人当替死鬼,自己溜之大吉。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城墙上方。
克罗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除了传送阵这里没有人能够跑过底下那群变异怪物。
当即大吼道“星辰战士们,列阵!”
那些身披银色战甲的亲卫队开始依次取出身后的长剑,横置在胸前,格林亦在其中。
“信仰我光,星月同辉!”
“赞美我主,照耀众生!”
随着咒语声响起,他们的长剑和盔甲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月亮标记,到话音的最后几乎已经凝成实物。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他们挡在了最前面,迎接兽人最凶猛的第一波进攻。
“守住要塞!为了帝国!”克罗夫带头大吼道,冲在了最前面。
第一个兽人踏着无数的碎肉,咆哮着跃上了城墙。
克罗夫银白色的盔甲上倒映出兽人那丑陋又凶恶的外表,银色长剑挥出,怪物转瞬间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但是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更多的黑色身影从这个口子疯狂地涌了上来,盔甲的主人也被一个狼人怪物击退。
它们没有任何武器,或者说它们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锋利的牙齿,尖锐的长爪,恐怖的蛮力,普通的刀剑都不能和之相拼,更遑论人的肉体。
城墙,这道人类赖以生存的壁垒,此刻变成了残酷的竞技场。
最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如果说亲卫队在咒语的加持下还能跟兽人勉强搏杀一番,那普通士兵就是被单方面的屠杀。
它们能轻易地撕碎人类士兵单薄的皮甲,用巨掌将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一起砸扁,像孩童破坏玩具般将完整的身体拆解成破碎的零件。
“顶住!不许退!”格林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一剑刺穿了一个兽人的喉咙。
本来英俊白皙的脸庞上此刻已是污渍不堪,他已经麻木了,几乎是凭着平日训练的本能在防守和进攻。
可问题在于普通的士兵就像待宰的羔羊。
两名长枪兵本来在围攻一个狼人,但它只是一记横扫,士兵们便被利爪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泼洒在冰冷的石墙上。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不断的有士兵倒下,而兽人却越来越多,伤亡比例已经到了恐怖的五换一,甚至十换一。
士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恐惧是比兽人更快蔓延的瘟疫。
士兵们看着身边的同伴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成片倒下,看着那些不可战胜的怪物喷着粗气越聚越多,听着他们濒死的惨叫和兽人兴奋的咆哮……
“逃啊!”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
崩溃终于发生了,如同被惊散的羊群,士兵们丢下盾牌,扔掉长矛,转身向着内侧的阶梯和通道亡命奔逃。
他们互相推挤,践踏着摔倒的同伴,只为了远离身后那片地狱。
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在人群中疯狂传染。
城墙上已经变成了绝望溃逃的修罗场,鲜血几乎将砖瓦重新粉刷了一遍。
但有一个身影却在逆流而上,他的身上包裹着一层淡红色的微光,肉眼堪堪可见。
林木水觉得一种纯粹的亢奋已经攫住了他,是一种亟待宣泄的冲动。
当他来到城头上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无数的碎肉裹挟着尸体到处洒落,只有几十道银色的盔甲还在浴血奋战,而兽人们没有一个去追赶逃兵,而是把仅剩的这些人类全部围在中间,似是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
一股灼热的能量,如同在林木水血管里点着的野火,猛地从体内炸开,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堤坝。
“哼……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眼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红滤镜,战士们的呐喊声和武器的碰撞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兽人那丑陋身影中奔腾的生命力,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般清晰诱人。
克罗夫和格林已经感到精疲力竭,他们互相依靠着彼此,周边环卫着的战士不断倒下,也连带着他们的意志也渐渐沉入谷底。
但远处的人影忽然动了,没有丝毫战斗的技巧,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猛地一跃而起,重重砸进最密集的黑色怪物群之中。
轰!
落地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几个兽人震得东倒西歪。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那缠绕着猩红色能量的双臂,就是最致命的凶器!
一拳挥出,裹挟着扭曲的力场,一个兽人厚重的鬃毛皮肤连同体内的骨骼应声向内塌陷,碎骨与内脏向后喷溅。
猩红色的能量越来越多,包裹着林木水的全身,他现在只感到无尽的欢愉,那种饥渴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瞬,但是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
猛地反手一抓,五指如烧红的烙铁般轻易撕开了另一个兽人坚韧的喉咙,连同颈骨一起捏得粉碎。
他如同在战场上跳起了一支死亡的独舞,身影所过之处,兽人强壮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轰碎,残肢断臂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四处飞洒,形成一片短暂的血肉真空。
兽人们的利爪撕扯在他周身萦绕的能量力场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利齿撕咬在身体上也不过留下浅浅的白痕,不过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初。
而他感受不到疲惫,感受不到疼痛,收割兽人的生命就宛如达到高-潮一般,带来享之不尽的余韵。
每一次杀戮,都有一股暖流反馈回身体,让那股狂暴的力量更加汹涌,让他更加沉醉于这毁灭的盛宴。
他的嘴角在不自觉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眼中跳动着地狱般的火焰。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本身。
一旁的格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在黑色浪潮中不断制造着爆炸与撕裂的身影,他不再是那个被带回要塞的普通人,而是一尊只会带来死亡的地狱修罗。
猩红色的能量不断扩大,周围的兽人不断减少,它们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像是被吸干了精华。
不过片刻功夫城墙上的兽人就被清扫一空,余下几个想顺着蜥蜴云梯逃离却被林木水像纸片一样活活撕裂。
城下的兽潮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没有再往上冲锋,而是略带惊疑地注视着他。
林木水一声狂笑,眼中跳动的血色火焰愈发炽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竟直接跳下了城墙,他像一枚脱离弓弦的红色箭矢,以一己之力,射向远处的兽人大军。
“撤退!”奇怪的大喝声第三次响起,但是下达的却是逃跑的命令,大军开始溃退,城墙下那猩红色的能量似是让声音的主人都感到无比的害怕。
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化身成一台生命收割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宣泄,一拳挥出,狂暴的能量便将前方十几个奔逃的兽人连同它们的身体一起震成漫天血雾。
他成了兽人溃军身后一道无法摆脱的死亡阴影,恐惧开始在这些嗜血的生物中蔓延,它们惊恐地发现,这个孤身追来的人类,比它们更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无序的逃窜带来的是更多的伤亡,刚刚无穷无尽的兽潮此刻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失,因为光是被自己人践踏而死的就占一大半。
它们不再想着回头反击,只恨当初爹妈不给自己再多生两条腿,拼命地逃向它们来时的地方。
林木水一路追杀,踏着一条由尸体铺就的道路,径直追入了那片荒芜的死寂之中。
当最后一批逃窜的兽人在他面前爆成血花,整个战场陡然安静下来。
在这片破碎平原上,最后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比其他兽人庞大近一倍的虎首豹身的怪物,它身披厚重的盔甲,手中竟然提着一根巨大的骨棒,它也是林木水见过唯一一个拿着武器的兽人。
它没有再逃跑,可能它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个浑身煞气的人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现在只剩惊惧。
脚下的土地,隐隐散发着与林木水体内相似的浑浊气息。
“人类...”怪物发出砂石摩擦般的低沉咆哮,骨棒直指林木水,“战吧!”
林木水没有回应,此刻言语已是多余,他体内所有的杀戮欲望,都在此刻凝聚,指向了唯一的目标。
轰!
两人同时动了,如同两颗陨星对撞!
怪物的骨棒用力砸向林木水,带着足以敲碎空气的尖啸声。
而他不闪不避,缠绕着暗红能量的右拳悍然迎上!
铛——!
拳与棒身交击,竟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地面再次犁低一寸!
怪物巨大的力量让林木水后退了半步,但他眼中的血光更盛,身体那恐怖的能量感受到更强大的挑战,反而更加疯狂地运转起来。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白热化。
棒影如山,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
拳风如炮,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坏一切的煞气。
两者在这片上古战场上进行着最原始的对决,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为之震颤。
怪物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它利用武器的长度和力量的优势,一度将林木水压制。
骨棒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但破碎的血肉还未飞出,就被暗红能量吸干,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你……杀不死!”怪物发出惊怒的咆哮。
“哈哈哈~”林木水仰天长啸,声音沙哑扭曲,如同无数亡魂的合鸣。
他抓住了怪物一次力劈后的微小僵直,猛地突进,任由骨棒在肩头砸开一道巨大的伤口,而他的右手,如同最锋利的龙爪,噗嗤一声,硬生生插入了怪物覆盖着骨甲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怪物的动作僵住,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心脏的手。林木水的手掌在其中猛地一握,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呃啊啊啊——!”
它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它积攒了无数年的生命精华,在被林木水疯狂地吞噬!
几息之间,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变成了一具覆盖在巨大铠甲下的干尸。
林木水抽出鲜血淋漓的手臂,怪物的尸体重重倒地,摔成了一地飞灰,只留下那只硕大的骨棒和碎裂的盔甲。
他独自站立在这片战场的正中心,脚下是首领的灰烬,周围是数不尽的兽人残骸。
他赢了。
但他却只感到无尽的空虚,没有任何满足,更像是飞机落地后的贤者模式。
猩红色的能量慢慢褪去,一种从灵魂深处爆发的疲惫席卷全身,他最后只能呢喃一句
“薇兰...”
意识便沉入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