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兰第一次在白天出塔，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她五岁就被送到这座星尘塔了，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怎么过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每天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塔内，直到一年前，她才能勉强在夜晚离开高塔。
而且还不能超出这座要塞的范围，不然她会被自己的腐化之力折磨致死。
阳光照映在身上，传来温暖又舒适的感觉，和月光是完全相反的体验。
明明都是天上的光，为什么月亮的光芒就是冰冷且刺骨。
她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感觉，自己终于自由了。
可以回家，可以去看莉莲跟她提到的月光湖和要塞西边的大海，可以认识不同的人，可以干好多好多事情，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虽然老师跟她说过这反而是救了他，但还是有些内疚，而且之后还会有很多次“疗伤”。
老师还跟她说最好的方法不是握手，而是...
她的俏脸顿时飞上两朵红霞，赶紧摇头把这个念想压下，自己在想什么呢，这绝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偷瞄了他一眼，林木水浑然不知的走在她前面，一脸亢奋的表情。
薇兰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自己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又乱七八糟的，根本理解不了，一会是什么无可匹敌的力量，一会又是犯大吴疆土者，一会又变成懂不懂渎神粉碎火焰纹诸神黄昏的含金量。
她问过黎德这种情况是为什么，老师就一直笑也不说话，天天装谜语人。
她撇撇嘴，前面这个啰嗦鬼又在念叨了，什么叫这才是雷神，雷神是什么，他信仰的主教吗，揉两下让他死都愿意？
揉什么？极品身材？又白又高？小手又软又香？身上有淡淡的幽香？为什么戴着个面具？
薇兰只感觉身体有些僵硬，她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
可能就是被分出的一半腐化之力跟她还有连接，刚刚他说的话可能就是他的心声。
她咽了咽口水，打算测试一下，便轻声道“林木水，你转过身站我前面来”
“啊？”林木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首疑惑地看着她
（这么快就要表白了吗，不应该啊，按照galgame的攻略，起码还得走十几个小时的流程吧。）
薇兰一顿白眼，开口道“你现在心里想个数字，过个十秒钟告诉我”
“啊？为啥”
（不是表白啊，真没劲。）
“没有为啥，让你想就想啦”
“哦哦”
（3.1415926535897...）
薇兰皱眉，这是什么数字啊，那他等会怎么告诉自己呢？
十秒钟后
林木水一脸得意地说：“我刚刚背了一下圆周率啊，你肯定听都没听过，这可是相当复杂的，记好了啊，3.14...”
“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41971...对吗”
“我就知道你记不住的，啊？”
看到他一脸震惊的表情，薇兰心下了然，自己确实能听到他的心声，就是不知道极限距离是多远，要不自己有空测试一下？
林木水心里更是惊涛骇浪，他完全不了解为什么她也能背圆周率，难道...这里也有阿基米德？
额，好像，也不是讲不通，毕竟自己先把圆周率这个答案跟她说了，万一这里有哈基米德呢。
再说了想这么多干啥，难道她还会读心术不成，先干饭要紧，要被饿死了。
把这些事情抛在脑后，林木水向女孩问道：“要不要一起去饭堂吃个饭？”
她摇头道“我不用吃饭的，你自己去就好啦”
“啊，真的假的，你以前在塔里都不吃饭的吗，那你怎么？”
（还能长这么大啊，我只有游戏里捏角色才敢这么捏）
薇兰皱眉看着他，长这么大是什么意思，哪个人不长高啊，嘴上还是回答道“我体质特殊，以前都是以月光为食，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哦哦，那等会我吃完来找你”林木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继续劝说。
女孩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好了，你自己去吧，我随便逛逛”
林木水又和她闲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薇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尝试感应一下发现联系已经变得很微弱，但还是能感受到模糊的方位，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密几分。
脑海里又想起昨天和老师的对话
“你不觉得遇到他之后你的话都变得很多了吗，我记得你以前可是都不怎么说话的”
“那是因为...”
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他是第一个能通过测验的人？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几乎拯救了她的下半生。
薇兰觉得自己需要先和莉莲或者塞莱斯特商量一下关于他的事情，因为自己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莉莲，塞莱斯特，克罗夫，黎德老师，最后是他，加起来才刚刚五个人。
“话说教堂是怎么走来着？”
她刚刚走出两步就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以前都是莉莲她们来找自己的，她也没有看过地图。
实在不行等会找个人问一下吧，教堂大家应该都知道路的吧，大概？
另一边
林木水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昨天的事情。
刚醒来那会，叫黎德的白发美女解释说他其实是男人，说精灵族都是如此，还顺便强调薇兰是百分之百的女孩子，都是纯天然的，只不过是精灵族和人族的混血。
（PS：精灵族男人的区别就是多出了一套独立的男性生-殖-器-官）
后面还说这次的疗伤很成功，只是因为第一次才这么痛，以后就会缓解的，虽然听到林木水耳朵里只有一股渣男味。
不过他感觉确实好了很多，至少没有那种饥饿感。
半晌，当他终于走到军营的时候整个人却都僵住了。
入目之处是一片片惨白的旗帜，所有的营帐都挂着白白色的布条。
中间的训练场摞着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木垛，火焰还在吞噬着里面的躯体，应该是昨日战死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尘和无形的悲伤。
他走向军营中央的空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他从未参加过葬礼，他只记得自己的所向披靡，却遗忘了那些几乎是被虐杀的士兵，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士兵们依次走到木垛前，将一小撮泥土撒入其中，然后拐入另一边。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也走上前来从地上捧起一抔土，倒入其中。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如此具体，又如此苍白。
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旁，一脸平静地说道“跟我来”
他点头答应，跟着黎德来到了木垛的另外一边，画风又是一变。
林木水觉得自己这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都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这里让他想到了黑人抬棺的视频。
“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当然要笑着离开”
这里摆满了美酒和食物，和另外一边的悲伤氛围迥然不同。
最前处，克罗夫手握一只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似是等候多时。
而他的周围站满了士兵和平民，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位治疗师少女。
格林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只是曾经满面春风的脸庞变得有些憔悴。
他对着林木水说道“我们等你很久了，如果没有你，我们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
黎德更是直接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这是帝国的传统，阵亡士兵们进行火葬的同时也要庆祝他们的轮回。肉体虽已不在，但灵魂会回归星空，他们会从一段新的起点开始。”
“还少了一个人呢”他又轻笑一声，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又猛地从林木水身旁出现，只是手上拎着一个头戴面具的女孩。
薇兰一脸懵逼，她刚刚找不到路想找个人问一下的，结果走了半天愣是一个人都没有见到，再然后眨了下眼，自己就站在他身边了。
黎德轻笑着看了林木水一眼，忽然松手放下女孩。
她只觉得站立不稳，趔趄了一下，林木水赶忙扶住她的身体，昨日闻过的幽香再次钻入鼻孔，让人心神荡漾。
她赶忙推开林木水，脸颊变得滚烫，她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开始有点讨厌这个能力了，总觉得自己在偷窥他。
看到两人分开，克罗夫才走到林木水面前，递给他满满一杯淡银色的液体，声如洪钟
“今天你不但是这场庆功宴的第一主角，还是钢铁要塞，不，是整个帝国的英雄。明天我就会派人传信到王都，这是史无前例的大胜，我和大家都敬你一杯！”
说完双手举起酒杯，周围的人也跟着举杯示意
“敬英雄一杯！”喊声震耳欲聋，让林木水都觉得老脸一红。
低头看着这杯神似水银的液体有点发憷，但是看看周边人的神情，也不至于专门为了下毒摆这么大的排场。
便只好应道“不敢当，我先干了，大家随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周围的人又是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和当初林木水第一次来食堂干饭一样。
格林也在一旁啧啧称奇道“你真的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黎德开口解释道“这酒，只有人族才能喝，并且要心智坚毅且意志强大之人才能喝下整杯，像你这样的人，整个帝国屈指可数。”
林木水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一阵腹诽“早不说，都喜欢搁着当谜语人，虾头！”
不过美人在旁，大家又都是一脸敬意的表情，他也只能讪讪一笑，摆手示意庆功宴的开始。
克罗夫哈哈大笑两声，带着格林开始觥筹交错。
良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群似乎在刻意为他和她制造空间，周围空无一人。
林木水觉得头有点发晕，像是一台电机不断地在太阳穴震动，看向旁边的美人，那脸上的面具只觉得愈发碍事。
薇兰也感觉脑袋发烫，她刚刚只是好奇，浅尝了几口葡萄酒，就不敢多喝了，因为身旁男人火热的视线几乎要穿透面具。
她这会也研究出了方法，只要像以前那样压制腐化之力，就可以屏蔽他的心声。
林木水扯了扯衣领，大着舌头说道“小薇啊，你...你为啥一直戴着...戴着这个面具呢？”
小薇？女孩疑惑地转头，纤细的葱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面具。
见到林木水点头，她只觉的羞恼，哪有这样叫人名字，虽然听着还不错...
她只是低沉地回答了一声“我长得不好看...”
话音未落，只觉得脸上一凉，视野变得开阔，她惊呼一声，被他的动作吓到呆滞。
林木水把面具拿在手上，只是撇了一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脸庞上流淌着一层朦胧的清辉，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如同落入凡尘的星辰，清澈而深邃，倒映着他同样惊诧的神情。
左侧脸颊上方有一块淡紫色的莲花胎记，更是附着了一种妖艳而又诡异的美丽。
半晌，她终于开口“你……”
他这才回过神，夸赞道“瞎说，我看你就是帝国第一美人”
反正都干了，就是现在，林木水使出了拍马屁，效果拔群！
女孩白皙的肌肤瞬间变得一片绯红，低下头嗫喏着说“你...你乱说，以前他们都说我长得丑”
“呵”林木水讥笑一声“他们那是嫉妒你的美貌”
但是看到女孩一直低头的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便递回了面具说“你先戴上吧，等会别人看到你都走不动道了”
薇兰赌气似地轻锤了他的肩膀，一把夺过面具重新戴上，把头扭到了一边。
他正打算开口再拉近一下关系，粗犷的男声却从身后响起
“我很好奇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能跟我说说吗？”
林木水一脸无奈，准备开口拒绝，却发现薇兰又扭回头偷偷观察着他，只能点头答应。
桌案边本来已经快燃尽的蜡烛，被奇怪的银光替代，变得深邃而神秘。
“这说来话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