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欢快的氛围与进食中,用餐结束了,大概除了莉亚以外的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相当不错的晚餐。
村民们陆续起身,老莫里村长则转身面向莉亚等人,发出邀请。
“诸位客人,今晚就在霍布村里歇息吧,晚上也不适宜赶路,充满危险,各位想走可以明日出发。”
“而且,明日便是村子一年一度的「白神祭典」。艾文先生既是同信者,若能参与,定能让祭典更丰富。”
艾文推了推眼镜,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兴趣。
“我在白教圣典中读过类似记载,但从未亲身参与过非正式的祭典……这倒是难得的机会。”
莱恩伸了个懒腰,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尖耳朵随之抖了抖:“蔬菜水果的味道真不错啊。”
凯拉没说话,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仍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村民逐渐散去,走向一栋栋白木房屋,他们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交谈,但步调整齐划一。
莉亚也点了点头,这些村民确实相当友善和热情,不知不觉,她的身心确实松解了些许。
得到众人的答复,村长转过身,对着一位中年妇女示意:“玛丽安,带客人们去屋内休息吧。记得准备好干净的铺位。”
那名叫玛丽安的妇女,走过来,对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等,”莉亚忍不住开口询问,“村长先生,现在太阳还这么高,天色还早……就要准备入睡了吗?”
老莫里看了看天空,艳阳高悬,完全没有日落的样子。
“其实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在霍布村,白日与黑夜的过渡几乎没有,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它的流逝。”
莉亚没有理解老莫里的话,只是跟随玛丽安前往那些白色的木屋。
一行人跟着玛丽安,穿过翠绿的草地,抵达了一栋白色木屋前,玛丽安推开木门,示意大家进去。凯拉率先进入,而后是莱恩和艾文,队尾的莉亚还没进入,突然感到周遭的环境霎时间暗淡了下来。
莉亚回头看向天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缓缓地,渐变地,而是在一瞬间变动。那片刚才还白得刺眼的天空,随着太阳运动的轨迹,在沉入黑林的剪影之后迅速暗淡。
紧接着,深紫色的黑幕从四面八方涌来,星辰开始从黑幕中点点亮起,月亮带着白色的尾弧取代了原先太阳的位置,转瞬之间,已是深夜。
整个过程就像开了倍速的延时摄影那样。
莉亚没来的及震惊多久,就被莱恩拉进了屋内。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没有窗户,墙上的油灯此刻没有点亮,十几张简易的木床整齐排列在两侧,每张床上都铺着粗布床单,周围是洁白的木墙,有些上面刻画着卢恩纹路。
屋里已经有人了,是先前的村民,他们身着白色衬衣,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大家似乎并不忌讳不同性别,不同家室的人共住一间房间。
“这是……”莉亚有些迟疑。
“村里的习惯。”
玛丽安平静地解释。
“大家住在一起,都是家人。这样睡,更有归属感。”
“各位请自选空床休息。夜里有任何需要,可以叫我,我睡在门边这张床。”她指了指最靠近门口的一张稍小的铺位。
莉亚等人选好了空床,将行李放好,各自简单收拾后,玛丽安再次走向大门。
她从屋内的地上,抬起一根沉重的铁条,以及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大锁。
铁条被横在门后,卡入两侧墙壁的凹槽锁头,穿过铁条中央的环扣,扣死。
凯拉几乎在瞬间就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后慈悲的柄上。
“你这是做什么?”
玛丽安转过身,微微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慌张。
“村里的规矩。”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太阳落山后,任何人不得离开房屋,直到次日黎明锁被打开。”
“为什么?”
玛丽安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开口,像是在讲述古老的故事。
“为了安全。”
“各位应该看到村子没有围墙,也没有栅栏。黑林……就在外面。”
“每当太阳落山,夜深人静的时候……”
“林子里会有「怪物」出来,它们会悄无声息的溜进村落。伤害村民,夺走孩子。不是每次都发生,但发生过。很久以前,村子里一夜之间少了三个孩子。”
“他们只敢在夜间活动,光是他们的敌人”
“所以,”玛丽安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板的坚定,“晚上不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影子,都绝对不能离开房间,更不能试图开门,锁是为了保护大家。”
她说完,对着众人微微躬身,然后走向自己的床铺,躺下入睡。
房间内陷入沉默。
“啧。”莱恩咂了下嘴,重新躺回去,“听起来像吓唬小孩的睡前故事。”
“这个村子……但目前为止,除了天色变化外没有什么怪事,村民也没什么异样。”凯拉低声说,“但还是保持警惕吧。”
莉亚点了点头,躺了下来。
但如果不是因为村民们做了什么,那那些失踪人,和失踪的队伍,究竟遭遇了什么?
黑林中的怪物……
就像是回应莉亚的疑惑那样,当屋内归于寂静,只有呼吸声之时。
墙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很轻,很碎,但确实有什么踏过草地的声音。
莉亚靠在墙边,屏住呼吸,听的真切,屋外确实有脚步声,还有拖拽的声响,但是村里不应该有人在屋外不是吗?
难道真的是,黑林里的怪物……
但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一刻钟后,夜重归寂静。
莉亚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疲倦感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进入了睡梦中。
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相当安稳的睡眠。
天亮了。
莉亚睁开眼睛,望向大门,锁住的门早已打开,只有光从门外照到地上。
屋内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和角落里两张床上还在熟睡的孩子,其他人都不见了。
莉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眠出乎意料地深沉,身体里连日奔波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连灵性回路都感到一种饱足感。
“莉亚——!”
莱恩轻快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半精灵少女脱去了秘银猎装,换上了和村民一致的白色亚麻长袍,她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披散在肩头,戴着一个用新鲜草叶和小白花编成的头环。
莉亚愣愣的看着她。
这幅打扮,看起来完全像个女孩,真没问题吗,凯拉和艾文不会起疑吗?
还没等她问出口,莱恩几步走到床边,将怀里抱着的一叠衣物放在莉亚膝头。
“醒啦?就等你了!”
“快换上!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村长说所有参与者都要穿祭典礼服。”
莉亚低头看去。
那是一套与莱恩身上同款式的白色长袍,中间放着一个花圈。
“这……”莉亚还没太睡醒,有点茫然。
“别这那了,赶紧的,难道你想我帮你换吗?”莱恩笑嘻嘻地伸手,朝着她的胸口抓去,被莉亚立刻躲开。
“大家都在外边准备好了,艾文那家伙居然还被邀请去帮忙主持仪式的某个环节。凯拉姐也换好了,在外面等你。”
门外,村庄隐隐传来诵唱般的吟哦。
祭典……要开始了。
莉亚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件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