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换上了那件白色长袍，布料比她预想的更加柔软。
她将那个用细藤与小花编成的头环戴在头上，雪白的长发从环间披散下来。
当她来到外边时，祭典已经开始了。
翠绿的草地上，村民分为数个聚落站立着，如果从高处俯瞰，会发现他们整齐的排列，构成一个倾斜的「R」形符号，莉亚对此有些印象，那形状让她想起芙兰魔法书中某个古老符文。
一位同样刚从白房出来的妇女途径，看见莉亚困惑的眼神，便友善地解释道：
“这是「莱塔尼亚符文」中的字符，象征土地、家族与传承。”
“白神喜爱秩序，喜爱一切事物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莉亚点头示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已经齐聚村民们再度开始吟唱，是莉亚早晨时听见的歌声。
那是一种莉亚从未听过的语言，早在刚来到这个世界后，莉亚就能够听出这个世界语言与她曾经的世界完全不同，也许是身体的特性，她能够自然的理解那些发声的意思，一旦她想要说话，自己的意思也会自然而然的以这种语言说出来。
但现在村民们高唱的歌声却不同，那确确实实是一种新的语言，音节古老，带有奇异的节奏感、几乎带着原始气息的曲调。音节短促而重复，却奇异地和谐。
起初只是低声的哼鸣，但随着节奏加快，声音变的富有穿透力。
莉亚完全听不懂，但她的嘴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开始口吐这些音节，就像她念诵咒文那样。
随着歌声响彻，周围的植物仿佛活了过来，草地上的花朵微微颤动，树叶作响，草地蠕动着，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应和。
莉亚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才缓缓停下。
莉亚猛地回过神，恍然发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唱的？
歌曲刚刚结束，村民们静待原地。老莫里村长走到中央的无人之处，拍了拍手。
“白神庇佑之日，恩泽降临之时。让我们以洁净之身，虔敬之心，开始今日的祭典——”
“接下来是「环舞仪式」。”
他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往年一样，简要介绍一下规则。”
“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绕着中央的圣徽起舞。”
“音乐不会停，舞步也不能停。你们必须跟上旋律的节奏，快慢皆由笛声指引。最后仍能起舞的一组，将获得白神的祝福！”
“现在，请寻找你们的舞伴吧。”
村民们开始移动，自然而然地寻找着舞伴，大多是异性为一组。莉亚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到了艾文，但他很快被拥挤的人群冲散，带她出来的莱恩也是，就在她纠结之际，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想和我一组吗？”
她转过身，看见凯拉站在那里。
那身朴素的白袍穿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合适感。黑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在那花圈之下，发梢随风轻动。她没有什么表情，五官在阳光下异常柔和。
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仅仅是一件白衣，一个花环，就让她身上锐气软化成了某种圣洁的气质。
“睡得还好吗？”凯拉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睡得特别沉。”
“凯拉这样穿……很好看。”
“布料太轻了，有点没什么安全感。”
莉亚忍不住笑了，这果然是凯拉会有的反应。
“莉亚也很可爱，白衣很适合你。”
“啊，嗯……”
莉亚低下头，她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凯拉评价她的外表。
然后，凯拉垂下眼帘，双手背到身后，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草地。那姿态竟然带着一丝近乎少女的矜持，像是在等待什么。。
莉亚愣住了，她不明白凯拉在等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后，凯拉抬起眼，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莉亚耳中，
“女生这样站着……是在等你邀请她。”
“啊……
莉亚慌乱的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笨拙的邀请姿势。
“凯拉……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凯拉的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她将手从背后拿出，轻轻搭在莉亚摊开的掌心上。
“嗯。”
另一边，艾文正有些尴尬地站在莱恩面前。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莱恩的打扮，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莱恩，你不……不找别人吗？”
“我看村民们都挺热情的。”
艾文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
“这里就我俩比较熟啊。”
莱恩理所当然地说，金色的秀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很意外吗？”
艾文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只是……你看起来，很……漂亮?”
“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毕竟我们算是过命的「兄弟」。”
“我只是发自内心地称赞。”
莱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转而一把抓住艾文的手腕。
“怎么，”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戏谑，“你对男人有意思吗？”
艾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是——！”
“我可是神职人员，怎么可能……”
莱恩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容明朗又张扬，她松开艾文，走向不远处一个正在观望的村民少女，回头对艾文吐了吐舌头。
“你自己找别人吧。”她说，声音轻快，“我可不喜欢男人。”
艾文呆立在原地，一脸茫然。最后，还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主动邀请了他，他才局促地牵起了对方的手。
“所有人——准备好！”老莫里村长的声音响起。
村民们迅速与互相的搭档拉手，组与组之间保持间隔，围绕着那藤蔓编织的十字架白神圣徽，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笛声响起。
起初是悠长的调子，舞步也相应地简单。
只是随着圆圈缓缓移动，脚步轻踏草地。
凯拉几乎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节奏，同样是第一次跳，她清晰的模仿着村民们的舞步。
莉亚紧张地跟着凯拉的步伐，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脚，她有些笨拙，险些踩到自己的脚。
“放松，”凯拉轻声说，手指微微收紧，“跟着我就好。”
莉亚点点头，强迫自己深呼吸。
然后笛声变了，节奏加快，舞步也复杂起来。
向前三步，后退两步，旋转，换位。
莉亚开始手忙脚乱，但凯拉牵着莉亚的手，带着她跟上步伐，稳稳地引导着她，力度适中，方向明确。
“看着我，别看脚。”凯拉说。
莉亚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她不再纠结于脚步，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凯拉身上时，身体反而自然地跟上了节奏。
凯拉细微的动作，肩膀转动的弧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成了指引她的信号。
笛声越来越快。
村民们开始旋转，白色的衣袍在翠绿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周围村民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起初她以为是旋转得太快导致的眩晕，但当她努力聚焦视线时，发现那些面孔真的在失去特征，渐化成相似的轮廓。也许从到达村落的开始，她就不太能分清大家的长相了。
好在，凯拉的脸是清晰的。
黑发，锐利的眼睛，总是没什么表情却在此刻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的目光无法从凯拉身上移开。
旋转中的凯拉，黑发与白衣飞扬，花环上的花瓣随着动作飘落。即使在高速旋转中依然保持着一种优雅。
于是她不再思考，不再观察，只是沉浸在这场舞蹈中。
时间感变得混乱。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莉亚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开始酸痛，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湿了额发。
但她没有停下，因为凯拉没有停下。
最终，莉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凯拉稳稳扶住，她还是先一步无法支撑，凯拉为她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圆圈已经散了，大半村民都坐或躺在草地上休息，只有寥寥几组还在坚持。
其中就有莱恩和她的舞伴。
半精灵少女的脸上也满是汗水，金发黏在脸颊，但她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她的舞步依然轻盈精准，仿佛永远不会疲惫。那位村民少女显然已经跟不上了，全靠莱恩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最后一声笛音落下时，场上只剩下莱恩这一组。
村民们不顾身体的疲惫，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
老莫里村长走上前，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赞叹。
“真是令人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村外的客人赢得环舞仪式。”
“白神如此包容，祂的祝福不会因身份而有所保留。”
他转向所有村民，声音洪亮。
“让我们恭喜这位精灵少年，和这位年轻的少女。”
“按照传统，环舞的胜利者将成为一日的「白神眷属」！在今日太阳沉入黑林之前，村子里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将满足你们二人的一切要求，听从你们的所有命令！”
欢呼声更响了。
村民们鼓掌欢笑，孩子们围上来好奇地看着莱恩，一切都那么欢快，那么自然。
莉亚也打心底的，为莱恩感到高兴，但是疲惫的她已经没力气抬手祝贺了。
服从一切要求？好奇怪的奖励，但她已经没力气思考这些了。
莱恩拉着那位已经累瘫的村民少女，对众人优雅地鞠躬，然后她松开手，径直朝莉亚走来。
莉亚跪坐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近。
凯拉站在莉亚的身旁，看着莱恩在她面前停下，脸上还带着舞蹈后的红晕和汗水。
半精灵少女蹲下身，她凑近莉亚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我喜欢你。”
唉？
莉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莱恩在说什么？
这是玩笑吗？她又想逗我玩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无法理解莱恩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说这句话。
她看向莱恩，想从对方脸上找到戏弄或玩笑的痕迹，但莱恩那双碧绿的眼眸却深深地看着她。
没等莉亚做出任何反应，莱恩已经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么，作为「白神的眷属」，我现在要行使我的权利，下达第一个命令。”
“我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