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了?”莉亚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这些非人怪物居然能够沟通。她依然保持着魔杖瞄准的姿势,但是杖尖的蓝光却慢慢的暗淡了。
那个娇小鱼头孩童,努力尝试用它非人嘴发出人类的声音。
“咕……嘎……不。”
“不想……死。”
“莉亚!”,就在莉亚愣神之际,凯拉带着其他人冲进了房间,她快速说道:“怎么了吗?又发现什么?”
莱恩立刻注意到了角落的那两个畸形怪物,于是冷静的抽出箭来,脸上挂着笑容。
“原来是还藏着怪物,好像是那些鱼头人的幼崽吧,没事,杀了就行了。”
“等一下!”
莉亚急忙转过身,护住身后的两个娇小的畸形怪物,对方在她身后发出颤抖的哽咽声。
“怎么了吗?”,莱恩不解的看着莉亚,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它们藏在这里肯定也是准备伺机偷袭我们,成长后也会变成那些杀人怪物,不要因为看着小就抱有同情。”
“不是的……我。”
“我听见,它们刚刚说话了!”
凯拉闻言一惊,推开莱恩来到两个畸形怪物身前。
“真的吗?说了什么?”
“咕……嘎。”
“咕。”
“它们真的会说话吗?”
莉亚急忙来到凯拉身边,索性上手晃动那个鱼头孩童的肩膀,想让它再复刻刚刚的人类话语。
“真的!我听见它说「不要杀我们」。”
可是两只怪物只是继续发出奇怪的声响,没再说出下一句话,它们的身体剧烈的抖动,较小的那个甚至发出了哭泣声,听起来相当诡异渗人。
“吵死了,还是杀了吧。”莱恩抽出弓箭,准备直接上手,一旁的艾文仔细审视了这两只怪物,无奈的叹了口气。
“莉亚小姐,想必是你的错觉,我能够察觉到这两个小生物上浓烈的污秽气息,和先前杀死的怪物别无二致。”
“等等,请等一下!”
莉亚仍在劝阻,但就连凯拉也抽出来短刃,哭声越来越剧烈,叫声越来越渗人。莉亚居然从它侧面的眼珠上,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强烈的恐惧,以及莉亚曾在哥布林洞中体验到的那份情感。
「绝望」。
刹那,时间像是被静止了一般,莉亚脖颈的吊坠发出了诡异的蓝光,她整个人剧烈抖动了一下,意识被瞬间抽离了身体,又重新归位,等她再度掌控身体,却发现周遭的环境变了。
还是屋内,但是不是破败的场景,光线从窄窗射入干净整洁的卧室,是那种农村常见的素朴家具,物品也摆放的很整洁。但是那两个鱼头孩童,还有身边的凯拉等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凯拉?”没有人回应,莉亚尝试移动自己的身体,谨慎的的走出房间。
推开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呆滞了。温暖的光从坑洞的正上方垂直照下,她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着这久违的光线。
门外,是一条干净整洁的村道,路面由大小不一的卵石铺就。道路两旁,是一幢幢与刚才那间屋子风格一致的木房屋,有些房屋门前用木栅栏围出小小的庭院,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粗布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没有腐败,没有毒气,村子被清澈见底的水潭包围着,那是任何一处正常乡村都会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莉亚视野中,他们穿着朴素的衣物。男人们在池边捞鱼,有的额头上带着汗珠。女人们坐在门边做着针线活,或聚在池边一边打水洗衣一边闲聊,传来阵阵压低的笑语。
几个半大的孩子追逐着一只皮球,从莉亚的身前跑过。
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
莉亚怔怔地站在门口,这反而给她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霍布村那样。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从她身边经过,她就像完全没看到莉亚莉亚一样,嘴里还念叨着:“得赶紧把晚饭准备上……”
一切都是活的,充满生机的。
莉亚伸出手,想要叫住那个妇人,但搭上的手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
是幻觉吗?还是……某种回溯的影像?
但是,她甚至又能感受到微风,和阳光照射的暖意。
这就是……过去的村子?空洞的底层本就有活人居住吗?
莉亚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在她迟疑之际,眼前的景象快速变动,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周遭的景色似乎弥漫了一层灰色。
村民们聚集在池边,上面漂浮着异色的液体,以及大大小小的垃圾,他们的表情有些苦恼,这不是他们丢的,而是从上游某处漂浮下来的。
穿过底层的矮木林,这是一种不需要过多阳光就能生长的植被,远处有一道水流缓慢的瀑布,但是两旁的岩壁有相当的高度,村民很难上得去。
那些污秽的液体与垃圾就是从那边流下来的。
莉亚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动,村内的生气似乎又变得更少了,村民们的身体状况变得不是很好,他的的脸上出现了中毒的浮肿和囊包,有不少村民身患重病,躺倒在床。
村边的池水,彻底变得浑浊,许多死鱼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但令莉亚震惊的是,一个村民竟然直接捞了起来,开始烤食……
周遭的景象再次变动,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村子变得荒凉不堪,有许多人因为饥饿而死,而且经过了明显的换代,许多的村民面部和身躯产生了大大小小的畸变,看着就像先前夜里的霍布村民那般。
他们生下的孩童也身患畸形,村子周围的池水已经彻底变色,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几乎与莉亚现在看到的景象相差无几,池水变浅,已经没有鱼类能够生存了。
但生存境况如此之差,人也想方设法的要活下去。
那他们该吃什么呢?
莉亚看到远处,那个她们在现实下来的地方,用矮木搭起了些许平台,但很矮,应该才开始修建。
莉亚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她们所看到的高大的木制平台,实际上是并不是为了从上面下来修建的。
坑洞的底层曾经有从古老时期就居住在此的村民,他们那时候有充足的食物,环境很好。直到这里的水源被污染,他们才不得不想方设法得离开这里,木质平台实际上是从下往上搭建的。
莉亚又回头看了看那些状态很差,并且时不时有人死去的村民们。
他们能做的到吗?就村子现在这个状态?
而且他们为什么宁愿搭木质平台上去,也不愿意去试试能否登上瀑布去源头解决问题?
画面再次变动了,那些村民的畸变越来越强烈了,头部已经几乎认不出是人,反而更像他们食用的鱼类。
某天,一群身着白衣的人出现在了荒败的村内,他们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到达的坑洞底层,为首的是个带着兜帽的女人。
莉亚走近,她在和面前的老者交谈,莉亚认出来了,眼前这个畸形的老者,就是老莫里村长!
但是她能够看清村长的样貌,却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样貌,只是有股熟悉的感觉。
村子的正中央,屹立其了一个巨大的刻满纹路的螺旋石碑。畸变的村民围绕着石碑,虔诚的俯身,顶礼膜拜。
在这群白衣人的帮助下,他们带来了工具,合理安排村民,一年不到的时间,那个工程量难以想象的平台建立完毕,霍布村的村民终于能够离开这个坑洞。
莉亚终于明白了,老莫里村长在餐桌上的话语是何种含义……
然而,底层村落的规模远比现在的霍布村要庞大,即便是经历了相当数量村民的死亡,现在仍有数百号人口。
但那个为首的女人却要求,能够上去的村民,只能有66人。
景象再次变动,莉亚感到自己身处一片血雾之中,周围的空气已经彻底变成了如今那股腐化的气息,池水变成发着幽绿荧光的毒池。
莉亚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就看到脚边出现了一具尸体,而背后,一个长着鱼头的畸形怪物提刀冲她砍来!
“啊!!!”
莉亚条件反射的尖叫一声,想要避开,但却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昏暗破败的房屋内耳边传来啼哭声,以及凯拉的声音。
“怎么了,莉亚!!”
凯拉扶助莉亚的身体,不停的晃动,真实的触感,让她确信这里是现实。
“我,我怎么了?”莉亚反问。
“你拦在怪物身前,然后突然静止不动,眼球泛白,不过只有很短的时间。”凯拉关切的说道。
原来如此,莉亚明白了,自己经历幻觉的时间与现实并不相等。
她紧握脖子上的蓝色挂坠,这是她从那个哥布林洞中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她很清楚的感觉到,是这个吊坠,让她没有受到霍布村的力量蛊惑,以及在危机之中,指引她们下到这个坑洞。
并且,与刚刚那个鱼头孩童的情感产生了共鸣,带她窥见了霍布村的过往。
谜团太多,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彻底清醒,然后郑重的对凯拉等人说。
“不能杀这些孩子。”
莱恩还是不解,她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莉亚这么护着这两个怪物。
“一路上不是已经杀了很多吗?现在多一个……”
“因为……”
莉亚思索良久,还是缓缓说出了真相。
“因为它们曾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