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
莉亚难以置信的浏览着眼前的文字,不知不觉,她的背后已经爬满了冷汗。
那些扭曲的字迹叙述的方式十分冷静,却透露出当事人难以想象的癫狂。
她浏览的很快,只阅读了大概的内容,但这本日记上按照详细的日期记载了准备到实现仪式的每一处细节,祭品筛选,仪式筹备,失败记录,到如何让霍布村村民运送祭品来到仪式场所,到让前霍布村的畸形人看守这个深坑,以及那个意外产出的腐败聚合物,那位存在曾经的同伴名字而命名的「伊扎达姆」。
伊思塔兰的失踪案已经有了彻底的答案,但让莉亚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个反复出现的,被倾注了所有扭曲爱意的名字——丹妮丝。
伊思塔兰城主的妻子。
这本日记的记述者,是城主本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自己过世妻子的癫狂之举!
“怎么了,莉亚?上面记载了什么?你的脸色非常不好。”
看见莉亚静静的合上日记,一动不动的呆立在那,一旁的莱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瞳孔中倒映着未散的惊骇:“来不及了……马上会有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精灵少女被她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好像头一次见到莉亚用这种语气。
“失踪案的始作俑者是伊思塔兰的城主,那些失踪的人是为了作为献祭仪式的祭品,除了还留在霍布村的那些人,其他的应该都已经死了!”
“凯拉,你听过「魔女会」这个名字吗?”
莉亚唐突的话语让凯拉有些一头雾水,她思索了一会儿。
“我在工会的任务名单上见过,好像是级别最高的悬赏,成员似乎都是魔女。具体不详。”
艾文接过话语:“魔女狩猎后幸存的魔女组建的组织?教会方面没有公开信息,但传闻存在。”
“我大概了解了。”
“总之我们得快点过去,否则灾难马上将降临在伊思塔兰!”
得到二人的新信息确认,莉亚头也不回的跑到外边。
“喂,莉亚!”凯拉想叫住她,但对方根本没听见,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示意大家跟上。
看着莉亚神神颠颠的样子,众人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愿意追随。因为莉亚的直觉救了她们很多次,众人向着前方的黑暗奔袭而去。
奔跑过程中,莉亚的思绪并未停下。
城主因为妻子的死,被魔女会蛊惑,造成了这场数百人以上死亡的仪式,但如果仅仅是为了复活妻子,如果活过来的真是丹妮丝,莉亚还不至于那么惶恐。
但是,莉亚在回忆芙兰所讲关于仪式的禁忌内容时,发现魔女会这个仪式的要求惊人的相似,复活一个女人的仪式真的需要这些步骤和祭品吗?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魔女会假借复活丹妮丝之名,是要唤醒她们一直侍奉的那位「存在」。
但是城主很可能还缺了一个关键的道具,丹妮丝的遗物,也就是她留给米拉贝尔的那个守护神雕像。
米拉贝尔从不把这个雕像给任何人,包括城主,这也许就是城主和盗贼工会勾结的原因,想要让他们夺取那个雕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场宴会上他们不杀城主,一直紧盯着米拉贝尔。
此刻盗贼工会的首领出现在这个通道,很可能意味着他们已经达成了目的,他们已经拿到了那个雕像。
因为就日记上所写的内容看,仪式很可能已经完成了。
唯一的疑惑点在于,明明是帮助城主的盗贼工会成员,为何会和腐败聚合物产生冲突,就连分会长也受了伤。
莉亚尽量让自己被信息冲击的大脑冷静下来理清整个事件,不论城主究竟有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仪式有没有成功,米拉贝尔都处于危险之中。
她必须立刻返回伊思塔兰告诉她才行。
莉亚施展了轻风加护,让所有人的移动速度大幅增加,她不知道这样还有没有意义,但哪怕还剩一丝可能也要去尝试阻止。
顺着血迹前行,前方的道路不再有分支,只有单个通道。
而凯瑟琳的血迹已然消失不见,不过她们此刻也不需要引导,只要用最快的速度一直向前就好了。
莉亚感觉到脖颈上的蓝色项链越发炙热,引导着她向这个方向前行。
然而,前方的道路似乎有点古怪,莉亚听到了低沉的呻吟声……
通道渐深,构造改变。下水道的污迹与水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石壁,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的腥气。
脖颈间的蓝坠烫得惊人,持续散发着警示性的灼热。
然后,她看到了。
“唔,这是什么?”
一面墙。
不,那不是墙。
那是一张完整剥离的人皮,被平整地贴敷在石壁上。皮肤保持着生前的肌理,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汗毛。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脸还在。五官扭曲成极致痛苦的静态,嘴巴微张,眼睛圆睁。但是他似乎并未死亡,口中还在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唔……呃……”
不是错觉。
第二面,第三面……
密密麻麻。
整个通道的两壁,穹顶,不计其数的被这些被剥离的人皮所覆盖。它们被裁剪,皮肤与皮肤的接缝处用粗糙的黑线缝合,随着呼吸般的起伏。
隧道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哀嚎的肉腔。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层层叠叠,空洞的眼睛齐齐转向闯入者,露出绝望的神色。
“到底是谁做的这些?”莱恩死死捂住嘴,脸色惨绿,精灵的敏锐感官让她承受了数倍的冲击。
“吾主……怜悯……这是何等的……”艾文更是低下头,拒绝看这可怕的场景,不断口中念动着祷告让自己保持冷静。
“莉亚,你说的没错……”凯拉也同样惊讶这种非人的行径,但她仍旧保持着冷静。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众人在轻风加护的加持下,快速通过了这段血肉织成的通道,好在这段距离着实不算长。
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没有看守,无比顺利,但这也让莉亚感到紧张。
凯拉抽出了慈悲,莱恩握紧了长弓,莉亚让魔杖开始蓄能。
猛的推开,一束光芒刺入了众人的眼睛。
久违的光芒,让众人长期在黑暗中的眼睛有些不适,在一阵适应之后,她们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既不是熟悉的伊思塔兰,也不是昏暗的下水道,而是一个异常空旷的白色房间。
房间的正中心,是一个高高的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个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女人的造型。
莉亚能够确定,那不是她在画像上看过的丹妮丝的外貌,而是一个没见过的女人。
雕像造型异常精致,每一处都栩栩如生。她身姿丰腴曼妙,却披着一身破烂不堪被污秽侵蚀的褪色衣裙。最诡异的是她的皮肤,清晰地刻画出了松弛下垂,布满褶皱的老态,与那充满生命力的躯体轮廓形成骇人的反差。她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垂地,深邃的面孔完全掩盖在发丝的阴影之下。
明明只是一尊雕像,带来了异样的恐惧感却远超她先前所见的一切怪物和场景,那种诡异直冲她的内心。
祭坛的周围,与洁白地面形成剧烈反差的,是用血绘制而成的大片法阵,大体承圆圈状。
祭坛周围,洁白的地面上,是用暗红的血绘制而的巨型法阵。层层嵌套的符文、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大体承圆圈状,中心正对着那尊雕像。
而法阵的边缘。
是人。
66具赤肤的尸体,有男有女,呈五体投地的跪拜姿势,额头紧贴地面,双手前伸,掌心向上,仿佛在奉献一切。他们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对着正中央祭坛方向。他们的皮肤如同外边看到的那些人皮缝合粘连在一起,无法割舍。
“这就是,仪式……”
莉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但大脑在本能性尖叫:破坏它!毁了雕像!毁了法阵!
在她思考如何破坏这个仪式现场,正对面的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要进来。
是魔女会的人吗?
莉亚立刻握紧了魔杖,凯拉她们同样抽出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嗯,有人在吗?”
“唉,莉亚?”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优雅的声音,莉亚无比熟悉,但她却怎样也无法相信。
直到看到那白金色的秀发,绿色的绒礼服,如同春日花影般的身影,她才能彻底确信。
城市的光辉,温柔的代名词,莉亚的友人。
米拉贝尔·冯·伊思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