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己去杀了她？
莉亚狠狠的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可怕的要求甩出脑海。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凯拉。
凯拉依旧深陷在本能的恐惧颤抖中，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莉亚，充满着绝不退让的坚定。
莉亚抓住她的双手捧了起来，想让她好受一点，却被凯拉一把甩开。
“莉亚，不要去……”即便身体本能性的因恐惧而颤抖，凯拉仍旧保持着理智。
“我……”
腐浊魔女的意念适时响起，精准地缠绕上莉亚心中最脆弱的环节。
「你在担心你的同伴吗？只要你成为我的仆从，你朋友的性命也不会有事，在即将到来的属于我的世界，我将给他们一片应许之地。」
「这是我对你的许诺。」
腐浊魔女的话像一根利箭刺穿了她的心脏，她的脑海中还因绕着科尔曼等人的惨状，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赢的。
如果选择逃跑……自己能带着凯拉，从这个怪物眼皮底下逃掉吗？
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在这里对话，仅仅是因为自己对腐浊魔女还有利用价值，凯拉还活着是因为自己。
不知不觉，脑海里可怕的影像和凯拉重叠了。
一道腐蚀性的射线突兀的贯穿了她的腰部，将她拦腰截断。上半身跌落，下半身兀自站立，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凯拉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看向莉亚的黯淡的眼神……
不！莉亚痛苦的捂着头，她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她想保护她。
绝对不能失去她！
但是，真要听信腐浊魔女的话，自己就要去杀掉芙兰，自己的老师。
以徒弟的身份接近，在她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魔法力竭之时，从背后杀害了她，并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紧接着，就是让腐败的雨降下，让那些伊思塔兰的居民一起陪葬。
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和凯拉，乃至自己想要保护的所有亲近的人活下来。
好划算的买卖——用无数不熟的人的命换取几个自己亲近的人的命。
开什么玩笑啊！
莉亚的灵魂在内心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她当然不可能去做这种事，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嘴吐出拒绝的话语，然而脑海中自己无法接受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耳边萦绕的低语越来越急促。
「答应我吧，成为我的仆从！」
「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思考时间，决定吧！」
“等一下。”莉亚终于努力挤出了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需要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来理清这混乱的思绪。
“你不是本身就有很多仆从吗？魔女会的那些人，她们已经离开伊思塔兰了吗？”
腐浊魔女听到她的疑问，发出了不屑的笑声，那并非愉悦，更像是对她那无知提问的嘲弄。
「魔女会的人，她们确实在这里。她们是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后，自发组建的信徒组织，实际上我对她们并不了解。」
「你是我归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需要，我自然会让她们去做。」
她顿了顿，那份漠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她们里毕竟有连复生仪式都做不好的废物，让我以这种不完整的姿态降生。」
莉亚听到她的话，突然愣了一下。
“废物？你是在说……米拉贝尔吗？”
「啊——那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那个沉浸在母亲的美好回忆中不愿意长大的婴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与彻底的否定。
「明明是魔女，居然还对人类的平静生活抱有幻想，浪费了我无数的口舌，才愿意去做那些理所应当的事。」
「有的时候，还需要我操纵她才能痛下杀手。」
“闭嘴……”莉亚低着头，声音低沉下去，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不过，我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是被什么人杀了吗？连这么小的仪式都做不好，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我叫你闭嘴！”
莉亚猛的抬起头，那双绯红的瞳孔，此刻赤红如血。里面倒映的仿佛不是眼前可怕的魔女，而是霍布村民在饥荒中的倚靠，是米拉贝尔死前的侧影。
“你才是可笑的家伙！”
「哦？」
“她那么信任你，那么期待她的母亲能够归来，为此……她犯下了那么多的罪！那些她本来……根本不想去做的事。”
“然而，你却在玩弄她。”
她上前一步，尽管双腿还在颤抖，却倔强的将魔杖直指腐浊魔女。
“那么多人因此而死……你到底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啊！”
莉亚愤怒的嘶吼着，就连一旁的凯拉也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莉亚露出这种表情，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此刻竟然能对如同神明的魔女发出怒吼。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莉亚粗重的喘息声，和凯拉几乎停滞的呼吸。
然后，腐浊魔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
「人命这种东西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吗？」
「我可是魔女。」
莉亚心中的恐惧全部转变为了愤怒，她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凯拉，快走吧。”
“莉亚？”
“我叫你快走！”莉亚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不再看凯拉，目光死死锁定腐浊魔女。
一股巨量的魔力波动，从她娇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她直接催动了身体内仅剩的一切灵性，注入手中对准腐浊魔女的魔杖之中，紫色的水晶前所未有的亮着。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这毫无胜算。她知道说出那些话，做出这个决定的后果。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她会死，凯拉也可能会死，但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不再默默无闻，不再作为一个影子，而是真真正正的活着。
伴随着熟悉的咒语念诵，杖尖浮现三道颜色不同的法阵，淡蓝色，赤红色，暗黄色。
那是芙兰曾经释放过的，基础组合魔法，此刻被莉亚复现了出来！
释放了，那道凝实到极致，散发着致命高温的纯白色光束对准腐浊魔女激射而出，重重的撞在了她身前看不见的腐蚀性防御壁上。
那光束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没有受到更多阻拦，因为根本无法被腐蚀！就这么对准腐浊魔女的面孔撞了上去，而且速度极快！
然而，并没有击中，她微微偏头闪过了。
仅仅擦着她的耳畔掠过，焦灼了她的绿色头发。
「哦，有意思。」
「做的不错啊，不愧是我赏识的人。」
「可惜——」
她优雅地……再次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
「我不需要对我没有价值的人。」
没有任何吟唱与施法动作。
莉亚只觉得脚踝处传来如同被蚊虫叮咬般的触感。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地上的尸体流出的血液中，其中一滴沿着地面毫不起眼的爬行钻入莉亚的皮肤。
“唉？”
正准备继续释放魔法的莉亚，她的口鼻、耳朵、眼睛，在刹那间同时喷涌出大量鲜血！
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所有的器官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滚烫的脓水。
她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了。
因为她看见自己的气管从脖颈溶解的空洞钻了出来。
视觉开始模糊，世界变成旋转的色块。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莉亚——！！！”
顷刻，她化作一团血水四散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