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思绪万千。
她的思绪突然中断了,精神被抽离了躯体那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洁白无瑕的空间。
那里,有一条河流静静的流淌着。
那条河的水是苍白的,如同稀释的牛奶,又如同流动的光。它蜿蜒着穿过这片纯白的世界,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向何处去。
莉亚尝试性活动了一下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哪?好熟悉的地方……河流。
这是她每次回溯前,都会经过的地方,那条苍白的河流。
可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这里。只是如同一缕游魂,从河水中漂流而过,无法停留,无法触碰。
现在,她却站在了河边。
我又一次死了?!腐浊魔女是怎么杀了自己的,她丝毫没有相关记忆。
不对,她此刻的状态很奇怪。
那是,人影?
莉亚看见河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于是向那里走去,等到走进时,她才能够看清,那是一个个头与她相近的女孩。
但是她的面部像是笼罩在迷雾之中,无论莉亚如何努力,都无法穿透那层迷雾看到她的五官。只能隐约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莉亚试探性的询问,对方没有回答,反而向她抛出一个问题。
「你想把她关起来对吗?把那个疯女人。」
她的声音和莉亚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何,可能是语调的原因,透露出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是的,你有办法吗?!”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此刻,能够求助的对象,似乎只有她了。
那个女孩蹲在水边,将手指插入河流中画圈。
「我会帮你。」
“但是,为什么……?”
事情太过顺利,也太过诡异,莉亚不知道是否处于梦境之中,突然出现了些许犹豫。
为什么?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帮她?
那个女孩歪了歪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隔着一层薄雾般的笑意。
「为什么?」
「就像过去那样,很不错不是吗?」
她开口了。那与莉亚一模一样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疯狂:
「品尝属于魔女们的——」
「绝望。」
女孩话音刚落,莉亚突然被拉回了现实。
她脖颈的项链闪烁着蓝光,巨量的灵性在周围汹涌着。
腐浊魔女刚挣脱了莉亚的丝线束缚,却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从裂隙内部将她往里拉,同时她的半魔女化身躯在瞬间崩毁,她的力量正在被强行剥离!
裂隙正在一点点的闭合,奥菲娜依然稳稳当当地将巨剑扎在她的胸膛里,死死压制着她最后的挣扎。
“还差一点,莉亚!”
莉亚的手艰难的做出握拳的姿势,但无法完全合拢,裂隙随着她的手势一点点的闭合。
“啊啊啊啊啊!”
腐浊魔女的身体一点点的抹入裂隙,哪怕她尽力用手支撑,最终只剩头颅还留在外边,奥菲娜见已成定局,便抽出巨剑稳当落地。
「该死的小鬼!这不是结局,只是开始!」
「克林德尔……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我……终将再度归来!」
「你们的一切努力终将是徒劳!」
在腐浊魔女彻底被关入裂隙之前,她嘶吼着留下了这些话,然后,裂隙彻底被莉亚强制关上。
裂隙彻底闭合。
浮在半空中的血肉掉在了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支离破碎的后院。
只有莉亚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擂鼓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们……成功了吗?”
将腐浊魔女重新封印。
莉亚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凯拉从身后狂奔而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眼角似乎有着轻微的泪珠,她语气颤抖的说。
“莉亚,你做到了!”
奥菲娜也走了过来,低头看着这个被凯拉紧紧抱在怀中的白发女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的不错,小魔女。”
“一切都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渐渐散去的伊思塔兰上空的阴云。
阳光,从那逐渐裂开的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
“你拯救了伊思塔兰。”
雨停了,阳光重新照入破损的蓝白相间的街道。
幸存的居民们从建筑中探出头来,脸上仍旧惊魂未定。
一位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街道中央,泣不成声地感谢着不知名的神明。
两个年轻的学徒从铁匠铺的柜台下钻出来,看着外面的一片狼藉,先是愣住,然后相拥。
一个孩子,看着那些永远留在腐雨中的亲人朋友的遗体,脸上挂着泪水。
但更多的,是笑容。
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相拥,他们落泪,他们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亲人的名字。
阳光,温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树屋,解除魔法近乎力竭的芙兰,直接坐到了地板上,她干脆就这样滚了一圈,将一旁的法师帽捡了回来,戴回头上。
“姆,真是累人的差事……”
教堂的后院已经彻底被毁坏的没有了原样,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一群穿着各式装备的人影,匆匆赶到,推开那扇已经残缺不堪摇摇欲坠的大门。冒险者工会的增援终于赶到了,他们吃惊的看向内部的情况。
为首的那人尴尬的说着。
“已经结束了……吗?”
奥菲娜回头,没好气的看了那群人一眼,叉着腰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有人比我的迷路更严重啊。”
独角兽的星辉旗帜在风中舞动,金色的阳光洒满伊思塔兰的每一条街道,劫后余生的城市正在缓慢复苏。
而在城市的一座高耸的建筑屋顶,两道纤细的身影,一站一坐。
坐着的那个女孩,一头橙金色卷发随风舞动,她随意的晃动着白皙细嫩的小脚,脚踝处系着的银色铃铛发出细微的脆响。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尖尖的虎牙,她的瞳孔如同猫科动物那样狭长,她看向渐渐散去的阴云。
“啊啊——好烦”
她嘟囔着嘴,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不耐烦:
“居然失败了。”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亲眼见到腐浊魔女大人了!”
她扭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一直静静站着的女孩。
“恩,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粉发女孩身着宽松的长袍,面部笼罩在秀发的阴影之下,她那艳红的小嘴向上一咧,发出了吟吟笑声。
“这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因为米拉贝尔本就是个心灵脆弱的女孩,将她根据能力纳为会监,给她委以重任,还是太过勉强了。”
“她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是她的那个朋友貌似还活着,信徒们没在废墟里找到她的尸体。”
“呵呵呵……”
笑声低低的,柔柔的,如同风铃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至少,这次已经证明我们的方向并没有问题不是吗?”
“如果没有被阻止,那四位大人终有一日能够重现世。”
“耐心点,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她缓缓转过身,长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接下来,该去下一个试验场所了,是什么来着?”
“诺恩维希尔学院。”
粉发少女用手戳了戳嘴唇,无比兴奋的说。
“这趟伊思塔兰之行,果然最让我高兴的,还是见到了那个人。”
“她们真的好像,好像呀。”
“是仅仅是像,还是她丢失了记忆呢?”
“嘛,会有机会知道的。”
橙发少女无语的瞟了她一眼,站起身来。
“那就走吧,希望碍事的人少一点。”
随着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与深紫。
两道身影,消失在了伊思塔兰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