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的突然袭击,那道魔法是从眼前大门的更远处直射而来,却不偏不倚的击中她们,对方至少是个经验丰富的施法者。
魔法撞击植物壁垒造成碎粉还弥漫四周,莉亚挥了挥手,晶石瞬间从挎包中飞出构筑成了法杖。
“准备接敌!”
几乎是在莉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凯拉就抽出了慈悲,莱恩也将腰间的弓架好,莉朵丽丝则识相的后退到远处,众人摆出战斗架势。
只有三号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毫无察觉,只是松弛的站在那里,看向四周的建筑,像是在发呆,有像若有所思。
“有人在接近。”
莱恩的箭矢死死对准的门内的阴暗,急促的脚步声踩踏石制地面,声音从眼前狭长的甬道中传入半精灵的耳朵。
踏踏,踏踏,直到这份声响被众人都听见,然后再度消失。
他停了下来,在正门前,那是个身着深蓝色朴素法袍,肩膀披着红色的披挂的男人,他的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手中握着一根葵木法杖。
他在看到众人之后,明显身体抖动了一下,然后静止在原地。莉亚等人也将武器对准他,但并没有贸然出手,一时间气氛变得凝固,双方似乎都在等待出手时机。
直到——
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他那张青涩的青年面庞,无数的难以置信出现在他的眼中。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的众人不是他的幻觉。
“真……真的有人!那不是说……”他脸色慌张的朝着莉亚她们跑来,然后双手合十做出连连道歉的状态。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刚刚的那发魔法没有伤到你们吧?!”
“嗯?”对方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莉亚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眼见对方还在接近,凯拉一个跨步上前用刀抵住对方的脖颈,这个年轻的魔法师这才停止接近。
“别再靠近了。”
“哇……!别,别伤害我,我真,真心道歉!”
他连忙丢掉自己的手杖,双手高举做出投降装,露出了相当愧疚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莉亚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敌意,暂时放下了法杖。
“别担心,青年,你的魔法被我用树墙拦了下来,并没有伤到我们。”德瑞丝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并无大碍。
青年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下,目光重新扫过眼前的众人。
“还有半人马?唉?精灵!那边那个是……龙人族的……真是学院内少见的组合。哦,不对不对。”
直到凯拉的短刃又逼近了一些,青年这才慌张的说起正事。
“那,那实在是太好了,你们没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按照平常来说,这个庭院应该是没有人的才对……”
“也就是说,刚才那发「魔力彗星」确实是你释放的咯?”莉亚见对方一直说话不到点子上,快速的接过话茬。
“没错!哦,不,我不是感到自豪的意思。唉……你们听我解释。”他的语气相当泄气,“如你们所见,我实际上是这所学院的一位魔法师学徒,刚刚我实际上在「练习」。”
“魔法学院-诺恩维希尔?”
“没错,这就是这所学院的名字!你们果然是知道的吧!这可是克林德尔拥有顶尖天分的人进入的最高魔法学府。”他的话语有一些自豪感,但很快重新收住。
“你看着不像啊……”莱恩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学徒,我说了我是学徒啊!「魔力彗星」是我最近刚掌握的高阶魔法,然而问题在于,这种法术的稳定性很差,虽然拥有极高的射程和强度,但是弹道极其不稳定难以控制。”
“总而言之,这个庭院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在的,你们应该清楚吧,学院的「屏障」。”
“正常看来你们身后是没有任何东西的,能够看到外界。但如果我释放任何魔法或者攻击性手段,在触及那个屏障内侧就会消融,不会产生任何危险性。”
“现在正值下课时间,我最近一直在廊道的数十米另一侧练习这个魔法,从小当量的灵性不断增加,直到即便最大功率能够笔直穿过这扇门,正常来讲魔法应该会不造成任何影响才对……”
“然而,我刚刚却听到了爆炸声……”
他一口气将原因解释完,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在自喃自语。
“各位姐姐!我真不是有意要攻击你们的!”
看见对方诚恳的样子,莉亚回过头询问莉朵丽丝。
“鉴定结果如何?”
“诺恩维希尔的二级生,他说的都是真的。”
得到莉朵丽丝的答复,莉亚走上前去,凯拉和她对视了一眼,也心领神会的放下了武器。
“我相信你的话,我叫莉亚,你呢?”
“瓦伦,学院实战科二级生。”
瓦伦见状况趋于稳定,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汗珠,都让刘海粘在额头了。
“我的原因解释完了,可以问一下你们吗?”
“姑且,只有你,莉亚……小姑娘?看着像是个魔法师,至于其他人——”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从来没在学院见过你们,并且你们实在看着不像学院的学生。”
瓦伦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白发女孩,语气半开玩笑的询问着,而这也让在场的其他人重新警觉起来,或许在对方的视角看来,她们是突然闯入并挟持的入侵者。
“难道说,你们是新生?可是新生一般不会从这里的「门」引渡,这里有人是「高级学者」吗?”
“还是说,你们是从屏障的另一侧直接进来的?可这是不可能的事啊,屏障看起来完全没有损坏,至少在我就学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瓦伦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比起怀疑,他更多的是带着新事物的好奇。
“是因为这个。”莉亚打断了他的思索,将挎包中的信封掏出,递给瓦伦。
“这?这是!学院的邀请函!”
“没错,她们也有,都拿出来吧~”莉亚这么说着,莉朵丽丝快步上前,将自己的那封也递了上去,德瑞丝也弯下腰,将邀请函递入。
“也就是说,你们确实都是新生?”瓦伦简单阅览了一下邀请函,“确实是学院的格式和章印,唉?!古密特斯语!虽然我看不懂,但这意味着你享有学院内多项权限的最高优先级!”
“真的假的,你是作为导师被邀请过来进修的……?”
仅仅是简单的阅览,就看的瓦伦目不暇接,直接将刚刚脑内升起的怀疑之心完全冲淡了,莉亚冲着他眨了眨眼,自然的解释道。
“如你所见,我们确实是「新生」,刚刚你说的什么「高级学者」,他将我们引荐到学院内以后就先行离开了,说是有事要处理。”
“于是他先让我们在这里等待一阵子,说是这里能看到学院外的风景,比较安稳~稍后再来这里带我们。”
“啊哈哈,原来如此,那看来那位学者……真的有很重要的研究要忙吧。”
瓦伦尴尬的笑到,就如莉亚所猜测的那般,这一切只是谎言。
但用来说服眼前这个青年,却足够了,关键的并不是言语,而是她们手中的有效「凭据」。
如果一份不够,她们可是有三份,果不其然,对方甚至没有追查剩下几人到底有没有邀请函,直接默认众人都有了,甚至包括那个举止非人的龙人少女。
“那接下来该这么称呼了,瓦~伦~同~学~”
莉亚摆出了祈求的姿态,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舞动,水灵灵的眼睛在阳光下红的发亮。看着眼前的少女,瓦伦不自觉的脸红起来。
“如果我想委托你,带大家参观一下学院,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啊哈哈”,瓦伦摸着后脑勺,眼神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和眼前的少女对视,“那,那当然!更何况我刚刚差点伤到你们,是我有错在先,这是我的职责!”
这么说着,他比出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朝着门内走去。莱恩经过莉亚身边时候,小声的和她耳语道。
“真有你的,说的一套套的……我都快信了。”
“小意思啦,和你相比,在伪装这一块你才是前辈哦。”
“嘁,要你管。”
进入大门,从昏暗的门厅经过。眼前是个狭长的廊道,两侧的石墙间接的开着孔洞,有光线从中透出,也有植被从中生长出来。
莉亚紧随着瓦伦的步伐,刚踏出廊道的出口见到眼前之景,她便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里是黑夜,准确的说,眼前的景色都被笼罩在斑斓的夜空之下。而就在刚刚的外边明明还是白天。
眼前是诺恩维希尔的主建筑,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巍峨的哥特式建筑,正立面中央的巨型玫瑰窗雕工繁复,犹如一只注视的巨瞳,从如同轻纱般缠绕的幽蓝雾气中窥视万物,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在苍蓝色光晕中若隐若现,交织成一幅诡谲的画卷。
厚重的花岗岩墙体上,飞扶壁与石柱交错支撑,斑驳的藤蔓攀附于石缝之间。暖色灯光从主楼的窗间不断闪烁,眼前石桥两侧的石像鬼雕塑静静守候着,其上的悬吊铁笼空无一物。莉亚漫步穿行其中。
“这就是……诺恩维希尔的真面目?”
莉亚难以置信的说着,虽然来克林德尔已经见过了不少奇特的建筑,但眼前的建筑风格,看上去就很像魔法师该住的地方。
“真美啊,就和那晚一样……这也是魔法的力量吗?”
凯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旁。她没有看建筑,而是仰着头,看向那片星河流转的夜空。
“如果真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个很强的魔法师。”莉亚轻声回应。
“大家快点跟上——穿过庭院,就到学院教学区的卡勒罗教室了。”
瓦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将两人从沉思中唤醒,他边走边回头:“好在还是下课时间,我还能带你们再逛一阵子。”
莉亚继续向前,其他人紧随其后,很快,熙熙攘攘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
教室的正门是开着的,在使用魔法维持的灯光照耀之下,内部相当的亮堂,古典而素雅的内饰,许多不认识的穿着不同时代的学院制服,面容各异的肖像画吊挂在墙壁之上。
一排排相邻的长桌依次排列在主教室之间,莉亚抬头看去,一个类似星球仪的巨大装置吊挂在穹顶之上,在一众吊灯之间也格外醒目。
教室内到处都是和瓦伦拥有同样装扮的学生,他们有的趴在长桌上休息,肉眼可见肘边压着许多誊抄的符文。有的靠在侧墙的书架上仔细翻阅手中的魔法书籍。还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他竟然在对自己手中拿着的三明治一样的食物施法。
但最吸引眼球的,是那个站在讲台桌上的人,是字面意义上的站在桌上,她似乎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不断重复着一个奇怪的姿势摇晃着法杖,然后口中念念有词。
“你在看她?”
瓦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打断了莉亚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停下脚步,正盯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少女看。
“她叫霍莉,据她所说,她只有践踏老师平日教书的地方,才会让灵性调动的效率更高。”瓦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似乎在研究一个新的魔法,每到下课就站在这里。”
“她是……学生吗?”莉亚有点难以置信,“你们的老师没意见吗?”
“黎洁老师现在不在。”瓦伦摇摇头,“不过她本人似乎很鼓励这种行为。她说——‘如果学生真的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得到想要的成果,那么规矩并不那么重要。’”
“真的假的啊……”
或许瓦伦说的没错,教室的学生毫无疑问都是魔法师,他们似乎都在有限的时间内沉浸在自己的事中,哪怕莉亚一伙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他们似乎并没有感到奇怪,只有一两人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我在尝试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个猜想,将云雾术与毒气喷溅组合在一起,但是似乎那样会让施法范围难以控制,容易误伤自身。”
“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提前上好毒防术不就好了,不过我对这个概念实现的实际效果也没抱有怎样的期待,或许我们直接把酸蚀法球学了更好。”
“唉,与毒相关的法术还是太麻烦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霍夫曼的下场了,你也看过他现在的容貌了吧,虽然是他自己的课题。”
“嗯?瓦伦?她们是你的朋友?”
两个学生站在大门附近交谈着,直到瓦伦领着众人经过,其中一人才面带笑容的向他打招呼起来。
“啊,是的呢,是新生。”瓦伦自然的回应道。
“新生吗?还挺少见的……”对方快速扫过莉亚等人,先是被德瑞丝惊了一下,毕竟半人马还是太少见了。然后他又略带疑惑的看着明显不是魔法师装扮的凯拉和莱恩,笑容淡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嗯……?她们都是施法者吗?如果她们真是新生的话,虽然我们是在卡勒罗教室,但不代表「智力」不达标的者可以随意进出这。”
对方的语气显然带了一些讥讽的意思,莱恩忍不住反驳道。
“喂,你什么意思?!”
瓦伦连忙横手在两人之间,快速的解释道。
“当然,她们都是有邀请函才进来的,只不过作为新生,她们还没有进行选科,她们的天赋自然会在对应的领域发挥作用的。”
“她们的高级学者临时有事,所以委托我暂时带着她们。”
“开个玩笑,普通人怎么可能进入的了诺恩维希尔”,对方眯着眼睛盯着瓦伦看了两秒,突然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瓦伦的肩膀,“祝各位接下来在学院的日子过的愉快。”
“对了,有空把你最近有关魔力彗星的练习结果给我看看吧。”
说罢,他就不再搭理瓦伦和众人,继续和之前的学生研讨起来。
瓦伦有点尴尬的领着莉亚等人从教室的另一侧门出来,小声的对莉亚说道。
“刚刚那家伙是,格连,他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相反倒是经常帮助我。”
“但怎么说呢……你也是魔法师,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介意,但我自己是没什么所谓的。”
“魔法天分越强(脑部灵性脉络越丰富)的魔法师,多少会有点不正常。”
“你见到的魔法师越多,应该会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们的性格之中多少会有点怪癖。”
“我自认为能够受邀进入这所学校拥有不错的魔法天分,但这所学校中远胜于我的人数不胜数,我跟上他们的脚步可能就倾尽了全力……”
“不过我有时候倒是很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强的天赋。”
莉亚听着他的话,不仅想起了初次见到芙兰时的感受,对瓦伦的解释反而相当理解,她随写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这样啊,那看来,我的魔法天赋和你差不多呢。毕竟我们聊的挺自然的嘛~”
“哈,是吗。”瓦伦不自觉的低垂下了头,自嘲道,“真是那样的话,以后的学业测试排名看来有人能跟我作伴了。”
“等等!那个龙人族姑娘她!”莉朵丽丝突然叫了起来,回头指着教室内。
三号好像抢了一个学生的食物,她蹲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个三明治,吃得正香,奶油沾了满脸。那个学生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唉……莉亚,你们先继续吧,我去想办法制止她。”莉朵丽丝说着,无奈的朝着教室内唐突的闹剧现场跑去。
莉亚也只能让她离开了。随着瓦伦离开了教室,她们正身处哥特式建筑群的走道之中,时不时能看见有桥梁连接着楼与楼之间的上层。
“瓦伦同学,我们正在去哪?”凯拉跟在莉亚身后向着瓦伦询问着。
“啊,抱歉,一直在自顾自的带路没解释,当然是新生的去处了。”
瓦伦指着不远处,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宽阔的的圆形广场附近,广场中间有着一尊屹立在水池正中央的魔法师雕像,看样子是个年迈的老者,长袍之下的右手布满疤痕,五官有些难以看清。
“新生需要进行选科,在适合的领域为魔法的研究做出贡献,在选科后可以获得对应课室的校服。”
“之所以带你们到这里,因为这个广场是学院「门」最多的地方,大部分的高级学者带受邀者进来时候都是从这里的,所以新生报到的地方也在这附近。”
“你们看,就是广场对面那栋建筑,那个有着雕花牌子的房间。”
在他话音刚落,高耸的塔楼的钟声便敲响了,嘹亮的钟声在建筑之间回荡。
“抱歉,又到了上课时间了,接下来的报到就请你们自行完成吧。”瓦伦做了个抱歉状,转身准备离开,“等你们报到完,我们再见。”
“没关系,麻烦你带我们到这了,接下来就由我们自己来吧。”莉亚微笑着挥挥手,她对眼前这个青年有了一定程度的认知,那就是他大概真的是个好人——
虽然他的魔法差点打到她们。
然而,站在广场之间,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所学院貌似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本来预想的,是一所被封锁,衰败的禁地。
虽然只到达了不久……但是这所学院非但没有任何衰败的痕迹,反而在正常的履行它的职责。
学生们也过的很平静,大家也没有对学院与外界屏蔽一事感到奇怪,都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件事。
整个学校平静的过头了,完全不像有魔女复苏即将发生的样子。
她将手探入裙袋,指尖触碰到那截腐浊魔女的断指。冰冷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断指安静地躺在布袋中,没有任何异动。
奥菲娜所言指引并未发生。
难道是因为魔女会的人在拍卖会上的失败,没有进入学院,离预言之时尚早的缘故吗?所以指头毫无反应?
还有……瓦伦一直提到的学院的「门」是什么?应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门吧。
“怎么了吗,莉亚?你在想什么事吗?”瑞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的四蹄轻轻踏了踏石板地面,目光温和地落在莉亚脸上。
“不,没什么。”莉亚摇了摇头,就在即将前往那个房间时。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身侧传来。
广场的一角,光线开始扭曲。
起初只是一小片波纹,但那波纹越来越密,从中心的某个点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带有魔法纹路不断抖动的方形光门。
转瞬间,边缘的灵性纹路渐渐收敛,那扇光门稳固了形态。
一只手从门中伸出来。
那手推开门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片光芒中迈步走出,翠绿色的长发从宽大的魔女帽中微微垂下。
莉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却不应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