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起来很有意思呢，这是某种怪谈吗？学长学姐留下来的鬼故事什么的？”
莉亚盯着眼前的铁门若有所思着，瓦伦见她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就捡起来了地上一块石头对准大门。
“我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石头猛的投掷进入铁门的缝隙之中，然而，没有落地的声响，地上也没有石头坠落的位置，那块石头在进入这块区域的边界后就这么直接消失了。
“居然是真的？”莉亚稍微一惊，“不过这么危险的地方，就立块牌子，也不安排人做任何看守也太无所谓了吧？”
“因为大家都是魔法师啊，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这种事情被提醒一下以后都会遵守吧！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问题」学徒，你才刚入学唉！”
瓦伦相当无语的看着她，莉亚却不怎么在意。
“怎么了，校规有这条规矩吗？进入这块区域会被退学什么的。”
“额……没有。”
“对吧，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还管什么规矩。”
莉亚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起来，院长他人没事吧？”
“你指什么？”
“你不是说院长办公室在大书库的楼顶吗？这片区域发生异况时候他没被波及吗？”
“你看学院现在运转的这么正常的情况下，他老人家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吗？我入学的那阵子，他还有演讲过来着，说不定你很快也会听到他说话。”
瓦伦摇了摇头，然后垂头丧气的说道。
“真不敢相信，我会在宝贵的下课时间陪你在这浪费时间，能别聊这破地方了吗？”
莉亚白了他一眼。
“行啦，行啦，说白了学院的入学真是有够敷衍的，我除了收到校服分班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教材，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不知道在哪里能吃饭，甚至连接下来要住哪都不清楚！”
“学院奉行的是……自由教育，原则上认为大家都有自理能力。”瓦伦尴尬的回答道，“我刚来时候也差不多，循序渐进来就行了。”
“算了，我去找凯拉好了，芙兰应该已经帮她们打点妥当了，我今天刚入学，应该没有上课之类的事吧，回见了。”
莉亚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刹那间，一股久违的灼热感在她脖颈处传来，蓝色挂坠正在发亮，某种物体牵引着它，而它的指向也非常明确——
就在那片名为「禁区」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反常态毫无动静的腐浊魔女的断肢，此刻竟然抽动起来，就像想要爬出自己的裙袋子之中一样。
“居然……？”莉亚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某种魔女相关的事物就潜藏在这片区域之中。
然而，这种状况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并且以她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显然是无法进入眼前的区域。
就在她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一片羽毛从她身前坠下，有个女声叫住了她。
“学徒莉亚！学徒莉亚!”
“有位高级学者邀请你去她那里，有事相约，委托我来转告你。”
正在说话的是一只猫头鹰，她歪曲着脖颈，停在莉亚身前的木牌上，爪子间还夹着一张纸条。
“拿着，拿着！地址在上，请顺着门号前去报道。”
“啊，谢谢。”
莉亚错愕的从她的脚上取下纸条，对方转交完后，直接扑棱着翅膀离开了。
“我说什么来着，循序渐进就行，应该是入学的事。”瓦伦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回去上课了，之后见。”
一段时间后，莉亚顺着纸条的指引来到约定的地方。
说实话，这学院的路比想象难走的多，各种道路交错复杂，因为很多线路是建筑与建筑之间连通的，需要在封闭的空间内穿行，鲜少有外界直接经过的路线。
她先是经过了教堂，别的科的教室，讨论室，甚至是一片墓地，然后乘坐类似霍布村地下的巨大水车向上攀登，最后才来到了另一处庭院。
即便如此她对巨大的学院全貌也知之甚少，毕竟她似乎还只在教学区内。
她不敢想平日学生们的通勤该有多享受。
终于，在经过了一座吊桥后，她来到了一扇尖顶型拱门面前，那位高级学者的所在之处。
“您好！有人在吗？我是新来的学徒莉亚。”
莉亚推门而入，厚重的黑木门在身后合拢，房间内光线昏暗，唯一的温暖光源来自角落那座由粗糙黑石砌成的巨大壁炉。
壁炉旁的阴影里堆放着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挤满了卷了边的皮革古籍。刻着古老符文的羊皮卷轴。宽大的橡木书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桌面上凌乱地铺满着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羊皮纸，以及一座正在缓慢自转的黄铜星象仪。
有人正坐在那里。
“你好，莉亚，随意坐吧。”
说话的是一位白发女人，对方穿着一件深灰与暗紫交织的法袍，即便是坐姿，也难以掩盖她极佳的身段。胸口的绳线几乎绷不住她那巨大的曲线。
她的肌肤是紫色的，正因如此，她那头白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流淌而出，变得尤为醒目，修长且尖锐的双耳自发丝间显露。
她头上披着一顶宽大的暗紫色尖顶帽，上面刺绣着白色的纹路。
她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了她精致的面庞，下颌线极其锋利，眼眸深陷，瞳孔中流转着银光。
“您好。”莉亚抽开桌前的椅子坐下，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她注意到了对方的耳朵和莱恩一样。
“感到奇怪吗？”
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女人微微一笑。
“在古老的年代，精灵们还并未衰败，有一支组群喝下了暮色树的树汁，血脉因此产生了变化。”
“我们称之为暗夜精灵。”
“当然，我恐怕是这世上仅存的一位了。”
莉亚突然听到了什么响声，顺着看去，是先前送纸条的那只白色猫头鹰，此刻停在半空中的支架上打量着自己。
“我让她邀请你过来，是有事要找你，你应该清楚吧。”
“我明白，是入学相关的事是吗？我是今天刚抵达的学院，对这里还不太熟悉……还要多多麻烦老师您了。”
莉亚拘谨的回答道，但对方却只是盯着自己，似乎没有要准备拿出新生教材的样子，她平静的说道。
“我们就跳过那些客套的交流吧，先谈谈你来诺恩维希尔的目的吧。”
“你是为了魔女封印相关的事而来的对吧？”
莉亚心中一惊，但是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平静。
“你为什么会知道？”
对方用双手托着脸颊，意味深长的说着。
“我知道并不奇怪，魔法师们多多少少能窥见一些未来之影。”
“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
“就比如，魔源式测试结果让你感到……疑惑，但我依然通知她把你分入了卡勒罗教室”
“我还知道，你的口袋中正放着腐浊魔女的断指。”
“你抵达时间学院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晚，但剩下的时间仍旧足以让我们完成许多事。”
莉亚瞬间警惕了起来，不仅知道魔源式的事，甚至连自己持有魔女断指的事都知道？她愈发疑惑对方的身份，对方似乎看着并不像普通学院的魔法师导师。
“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见到莉亚的表情有些严肃，女人呵呵一笑。
“别紧张，我并没有敌意。”
“如你所见，你是一位学徒，虽然我并不负责教导实战科，但我仍旧能算做你的导师。”
“而导师，自然是来授课的。”
“在开始之前，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白发女人拉了拉宽大的帽檐。
“「尖帽子」的魔法师——瑞瑟菈。”
莉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瑞瑟菈女士。”
“没有敌意吗……我无法凭借你的口头之语信任你。”
“授课？”
“我更想知道，你对魔女的事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浪费时间。”
看着眼前少女红色的眼瞳，瑞瑟菈摇了摇头，白色的长发自然的飘动着，她似乎对莉亚的反应很理解。
“既然你谈到魔女，那应该知道魔女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吧？”
“灵性脉络遍布全身的怪物？”莉亚试探性的回答。
“看来艾文说的话你有好好的记得，但这并不是最大的区别。”
瑞瑟菈又很自然的说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居然连自己和艾文闲聊的内容都清楚，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因为少数人也能通过后天的手段锻炼，达到近乎全身都是灵性脉络的情况对吧？那难道意味着他们也是魔女吗？”
“那最大的区别……就是即便拥有全身的灵性脉络，也做不到的事……”莉亚自言自语道。
“没错，你的脑子动的很快。”
“魔女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们能够使用完全「无咏唱」的魔法。”
“即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他拥有全身上下的灵性脉络，他的脑部灵性密集到能布满每个沟壑，他们依然要遵循魔法释放最基本的条件——沟通。”
“而魔女释放的魔法完全不需要沟通，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咏唱。”
莉亚点了点头，但她仍旧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你觉得，魔法师是怎样看待这样的魔女呢？”
莉亚尝试代入魔法师的视角，看待所谓的魔女，她脑中回想起了自己亲眼见过的魔女……然后缓缓的回答道。
“大概是……嫉妒吧。”
“哦？”瑞瑟菈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自己穷极一生的追求，却能够被完全不知晓魔法的人随便使用，甚至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无咏唱」。”
“那样的魔法，还称得上是魔法吗，还是别的什么？”
莉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不自觉的抓着胸口的挂坠，先前炙热感已经淡去，但面对赞茜时手足无措的感觉却在脑中无法忘记。
“没错，那就是你过去面对过，未来也将要时刻面对的敌人。”
“如果你想战胜她们，就不可能只靠你的半桶水魔法，和不可复现的运气。”
“你得把你的魔法视角拉到与这些无法解释的怪物一致的水准才行。”
瑞瑟菈的话语让莉亚提起了兴趣，她快速的询问。
“你是指什么？”
“无咏唱的魔法，人类魔法师能做到的极限。”
瑞瑟菈的手指在半空中挥舞起来，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线条。
“选择沟通目标，咏唱咒语，绘制法阵，得到响应后释放，这是常规的流程。”
“而卷轴省去了法阵绘制的步骤。”
“芙兰应该教过你，用腹语咏唱魔法，但那只是字面上，是为了隐藏自己意图的巧技而已。”
“真正的无咏唱，是在跳过上述一切步骤，在实战中瞬发自己想要释放的一切魔法。”
莉亚聚精会神的听着，不知不觉，她好像真的进入了上课的状态。
“那我该怎么做？”莉亚再度发问了。
“其实很好理解，既然魔法的释放需要这些步骤，那就提前完成这些步骤就好了。”
“无咏唱魔法则需要你提前做好沟通，相当于你需要立下一个施展相关魔法的契约，把沟通的过程提前。”
“将沟通前置为契约，你不需要现场进行，只需要提醒对方该响应了。”
“这样就只需要一两个短语就能释放立下契约的法术，这就是人类能做的无咏唱魔法。
莉亚瞬间明白了对方意思，如果说一般的魔法需要像搓招一样按顺序滚键盘，无咏唱魔法就是提前编译好程序，在按照设定的按键一键释放。
“当然，越复杂的法术就越需要吟唱，越难提前立约，因为复杂法术涉及多重灵性协调，契约的“稳定性”会急剧下降，所以无咏唱法术大多是简单的魔法。”
瑞瑟菈解释之后，莉亚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已经了解了基本的原理，但问题是，该如何学习呢。
“既然你已经学会了，那么开始实践吧”
这么说着，瑞瑟菈单手一抬，一根古老的枯木从她的长袖中钻出，在顶部弯曲成了一个类似问号的形状，她掏出了自己的法杖对准着莉亚。
“哈？”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遭但场景发生了变化。
没有咏唱，杖尖也没有亮起对应的法阵。
转瞬之间，她们身处的用石砖砌成房间变动，那些石砖如同镜面一样旋转展开，以瑞瑟菈为中心，周遭的一切都快速向着远处远离，原本不大的房间突然展开成为了一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场。
“等一下，瑞瑟菈女士，瑞瑟菈老师！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莉亚慌忙的从口袋掏出结晶，开始构筑自己的魔杖。
“「创造半位面」。”
瑞瑟菈语气冰冷的说着。
“总而言之，尝试活下来吧。”
“祝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