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林澈七拐八绕,我们最终来到了位于银叶城地下排水系统附近的一片开阔区域——传说中的银叶城“黑市”,或者像林澈说的,“鬼市”。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的那条巷子还要糟糕。头顶是裸露的、滴着污水的管道,地面湿滑泥泞,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和不知名的草药味。
但这里,却也有着一种属于混乱的独特生机。
无数个用破布和木板搭建的简易摊位挤在一起,摊主们大多裹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面容。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种各样来路不明的商品:沾着干涸血迹的盔甲、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魔兽器官、甚至是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骨头磨成的粉末。
在这里,交易没有任何规则。不问出处,不查证件,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这里是假货、赃物和违禁品的天堂,也是像我这种“无证人员”唯一的出路。
在来的路上,为了以防万一,我在路边的小摊上顺手买了一份“往届初级炼金术师考核真题集”,想看看能不能临时抱佛脚,为下个月的考试做点准备。
然而,当我翻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时,我差点没当场把它给吃了。
【第一题:请简述‘火蜥蜴的唾液’在‘爆裂药剂’中的催化原理,并写出其替代材料及配比调整公式。(10分)】
【第二题:‘月光草’的汁液与‘太阳花’的花粉混合后,会产生几种颜色的烟雾?分别代表什么化学反应?(5分)】
看着这些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题目,我感觉有一万只火蜥蜴在我脑子里跳舞。
这都是什么鬼啊!这也太难了吧!
我本以为有着【洞悉】这个神技,考个证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看来,我这就是典型的“缺乏理论知识的美”。我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外挂给出的最终答案在“作弊”,对于这背后的原理一窍不通。要是让我现在去参加考试,怕不是要考个光荣的大零蛋回来,成为炼金术师协会的笑柄。
我默默地把那本“天书”塞回包里最深处,决定暂时忘掉这件让人头秃的事情,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生意”上。
不远处,一个挂着“老瞎子药铺”招牌的摊位,就是林澈带我来的目的地。
“我要……卖这几瓶药水!”
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公会受挫,再加上对自己知识储备的严重不自信,这一次,我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那种“我是天才”的底气也消失了大半。
“药水?”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并没有瞎,但眼神却比瞎子还浑浊的中年男人。他留着两撇油腻的小胡子,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长袍,眼神像两条黏腻的鼻涕虫,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才慢吞吞地接过药水。
这是一个看着就不想与他多打交道、总觉得多说一句话都会被他坑走两个铜板的类型。
他拔开瓶塞,也没用什么专业的鉴定工具,只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晃了晃瓶身,看了一眼色泽。
“嗯……成色还行,确实是回复药水。”他把瓶塞塞回去,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卖吗?一瓶我出25个铜板。”
“多少?!”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25个铜板?!”
我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公会,这可是能卖到120个铜板的抢手货啊!哪怕是去掉各种手续费,也能净赚100个铜板!这里居然直接给我砍到了25个?!这已经不是打折了,这是打骨折啊!
“老板,您再仔细看看?”我不死心地据理力争,“这可是最上乘的初级回复药水!药性温和,杂质极少,就算是在正规药店,也能卖到80个铜板以上!您这25个铜板,也太黑了吧!连成本都快不够了!”
那个老板却对我的抗议充耳不闻,甚至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小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黑市。”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斜睨着我,语气里充满了奸商特有的理直气壮,“就算我知道你这些药水是上乘的,但那些不懂行的顾客可不知道。在这里买东西,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着买到假货甚至毒药的风险。我收你的货,也要承担卖不出去砸手里的风险,价格便宜一些,那是行规。”
随即,他又抛出了一个让我更加无法反驳、甚至感到有些心虚的理由:
“再说了,这么好的药水,你为什么不去公会卖?还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怕是有什么不得不来的理由吧?要么是路子不正,要么……就是没证吧?”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直刺我的痛处。
“既然来了这里,就得做好被宰的准备。这就是无证经营的代价。不信你去其他店问问,我老瞎子给的已经是这条街上的良心价了。”
他这话说得太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不信邪,拉着林澈转头就走,又去问了好几家其他的药铺。
结果却更加让人绝望。
正如那个老瞎子所说,其他的摊主给出的价格更低,有的甚至只给15个铜板,还有的甚至想要用几个发霉的面包来换我的药水。
黑市,果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就是没有“合法身份”的下场吗?
转了一圈,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没办法,我只能垂头丧气地,又拉着林澈回到了那个“老瞎子药铺”。
然而,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老瞎子看到我们回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奸诈了。
“哟,又回来了?我就说嘛,这里的行情我最清楚。”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我的药水,把玩着,“不过嘛,刚才那个价是刚才的价。现在嘛……你看天都这么黑了,我也快收摊了。一瓶我就只能出20个铜板了。”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人。
这也太欺负人了!刚才是25,转一圈回来就变成20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敲竹杠!
“别激动,别激动。”林澈连忙拉住我,在我耳边低声劝道,“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今天咱们出来一天了,我也没去打工,咱们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晚上还得吃饭,还得给老约翰交房租。哪怕少点,总比饿肚子强。”
我回头看了看林澈,他虽然在安慰我,但眼底那抹疲惫和无奈却是掩盖不住的。
是啊……为了这几瓶药水,我们把最后的积蓄都花光了。如果卖不出去,我们今晚真的就要睡大街了。
虽然一瓶药水只有20个铜板,除去那10个铜板左右的成本,净利润只有10个铜板。五瓶加起来,也就是50个铜板的利润。
这跟我之前幻想的“暴富”虽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50个铜板,也确实相当于林澈之前累死累活干一整天的工钱了。
“……好,20就20。”
最终,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感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完成交易后,我们拿着那充满铜臭味的、沉甸甸的一百枚铜板,走出了黑市。
回旅馆的路上,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曾经我以为,只要有了【洞悉】这个外挂,我就能在这个异世界横着走,想要什么有什么。
但现实却狠狠地给我上了一课。
就算是神级外挂,在森严的社会规则和赤裸裸的资本压榨面前,也不是万能的。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知识,我就只能做最底层的生产者,被中间商无情地剥削。
不过……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并不明亮的星空。
往好处想,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利润微薄了一点,但我们至少……赚到钱了!
不仅回了本,还赚了整整50个铜板!这是一笔真实的、靠我自己的双手赚来的钱!
只要坚持下去,哪怕每天只赚50个铜板,积少成多,我们也一定能攒够那枚金币,一定能去发布那个任务,一定能……找到埃尔文!
“林澈,”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明天……我们再去买点材料吧。”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在黑暗中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
“好。只要你不放弃,我就陪你一直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