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余悸地缩回角落,死死地盯着车厢另一头那堆用帆布遮盖着的、如同沉默野兽般的货物。
即使隔着厚厚的面罩,那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依然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蛇,试图钻进我的鼻腔,撩拨我那刚刚平复下来的神经。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阴冷的藤蔓,在我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不会是……毒品吧!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澈。虽然他刚才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只依然紧紧抓着我手臂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神里,同样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深深的怀疑。
尽管刚才那场短暂的失控已经消耗了我大量的体力,让我此刻虚弱得连抬根手指都费劲。但,为了我们的命,我必须确认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中的眩晕和小腹的坠痛,盯着那袋露出一角的紫色花蕊。
【洞悉】!
一阵熟悉的刺痛瞬间贯穿了我的大脑。但这一刻,我无视了所有的痛苦,而是死死地盯着那行显现的文字。
【洞悉成功】
【目标:‘梦魇花’的花蕊】
【备注:极度危险的违禁品!是制作臭名昭著的新型致幻毒剂——“紫罗兰之梦”的核心原材料之一。这种花蕊燃烧或散发的气味,对普通人类虽然只是强普通的香味,但对于感官敏锐的亚人种族,却有着致命成瘾性和精神控制效果。】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果然!这就是毒品!而且还是专门针对亚人的特种毒品!
这次所谓的“护送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什么“来自远方的富商”,什么“珍贵的香料”,什么“因为着急赶路才给高价”……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雇佣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要跑吗?
两世为人的记忆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遇见这种穷凶极恶的毒贩子,有多远躲多远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可是……
我透过车窗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下,只有无尽的荒野和茂密的森林在飞速倒退。
这里是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离最近的、有卫兵驻守的城镇,至少还有整整一天的车程。
如果我们现在不管不顾地跳车逃跑,且不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跑得动,单是那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巴赫和那个沉默寡言却一看就是练家子的车夫,估计分分钟就能把我们抓回来。到那时候,估计会被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吧。
可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他们一路走到黑……
万一到了目的地,他们为了保密,还是决定除掉我们呢?
进退两难。
我将目光移向了那个正在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熟了的巴赫身上。
要现在对他使用【洞悉】吗?看看他的弱点,看看他的实力?
虽然情报很重要,但我的精神力已经在刚才那次洞悉中消耗了不少。如果现在再强行使用一次,万一我直接晕过去了怎么办?万一透支过头,真的要跑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办?
而且,现在我还顶着生理期的虚弱buff,和一个随时可能被花香引诱失控的定时炸弹体质。
风险太大了。
但不洞悉,就没有情报。没有情报,就无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万一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我们选择了错误的对抗方式,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就在我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地覆盖在了我冰凉的手背上。
我惊讶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林澈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我安心的沉稳。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和纠结,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然后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别怕。我们先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我瞪大了眼睛。
“对,”林澈冷静地分析道,“现在撕破脸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这里是荒野,就算打起来也没人知道。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就算跑了,他们也可以说是我们试图抢劫货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只能赌一把。赌他们还需要我们,在到达溪谷镇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那到了之后呢?”我急切地问。
“到了之后……”林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溪谷镇是边境重镇,入城检查非常严格。到时候,只要一见到守城的卫兵,我们就立刻跳车,当众揭发他们贩毒的事实!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看他们敢不敢杀人灭口!”
借刀杀人!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充满了风险,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但仔细一想,这似乎确实是我们目前在这个绝境中,唯一的一线生机了。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除了利用规则和官方的力量来反击,我们别无选择。
“好,听你的。”
我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林澈的手。在这个冰冷、充满恶意的车厢里,他是唯一能给我力量的温度。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
我们又悄悄讨论了几种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和应对方案,但无论怎么推演,结局都充满了不确定性。那种等待审判的焦虑,比直接面对刀剑还要折磨人。
我只能把脸上的面罩捂得更紧一点,试图将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彻底隔绝在外。我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一晚,只要到了溪谷镇,一切就都结束了。
夜深了,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在紧张和疲惫的双重夹击下,我靠在林澈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依然是那股甜腻得让人窒息的花香,和一双双在黑暗中窥视着我的、贪婪的红色眼睛。
……
“醒醒!快醒醒!我们要到了!”
林澈急促的呼唤声将我从噩梦中惊醒。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原本漫长的山路已经到了尽头,远处,一座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溪谷镇,到了。
我们再次开始了这段最后的旅程。
车厢里,巴赫和那个车夫依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还笑着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睡得好不好。
但我们都知道,那层虚伪的面具下,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我和林澈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决绝。我们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后腰摸去,那里藏着我们的武器,和最后的希望。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透过车窗,我已经能看到城门口那些全副武装、正在对过往车辆进行严格盘查的卫兵了。
就是那里!
那就是我们的生路!
“准备好了吗?”林澈压低声音问我。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城门上的火把已经点燃。我们就像两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却要在行刑的前一刻,发起绝地的反击。
我们在等。
等着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