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马车缓缓停在了入城队伍的末尾。前面长长的车队像一条蠕动的长蛇,每前进一步,我的心就跟着收紧一分。
“到了。”
林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而又充满安抚,“按计划行事。因为只有一个灵魂屏蔽器,你先留在车上,免得被检测出来惹麻烦。我跟巴赫下去‘交涉’,看准时机,我会直接向卫兵队长举报。一旦乱起来,你就找机会跳车跑到卫兵那边去,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你一定要小心。”我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看着林澈和那個一脸假笑的巴赫一同走下马车,走向那个正在盘查路人的卫兵岗哨,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我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上。
接下来,只要林澈开口,这伙该死的毒贩就会被送进大牢,而我们就自由了!
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阵急促的、如同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突然从镇子内的大路上传来!
我看到,另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镇内飞奔而来!他们的铠甲比镇口的卫兵精良得多,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更是声嘶力竭地高声喊道:
“拦住他们!他们是‘红花’贩运团伙!别让他们跑了!”
“红花”?那是什么?是他们这个团伙的名字吗?
我来不及多想,因为我看到,站在林澈身边的巴赫商人,那张原本还挂着和善笑容的脸,在听到那声呐喊的瞬间,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眼中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与狠厉!
“妈的!消息走漏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以一种与他那肥胖身材完全不符的、狸猫般的敏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金属小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林澈,小心!”我失声惊呼。
然而,已经太晚了。
“嘭——!”
一团浓重刺鼻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将整个镇子口,都彻底笼罩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乱的那一瞬间,巴赫如同鬼魅一般,敏捷地钻回了车上,对着早已有所准备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刀疤脸车夫,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掉头!冲出去!
车夫猛地一拉缰绳,四匹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巨大的马车在原地一个粗暴的急转弯,车轮碾过路边的石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像一头失去了控制的疯牛,疯狂地向后方飞奔而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甩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我挣扎着爬到车窗边,透过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烟雾向后看去。
只见烟雾渐渐稀薄,几个愤怒的卫兵已经冲了进去,正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澈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他们将他当成了……引爆烟雾弹的、毒贩的同伙!
“抓住了!我们抓住主谋了!”卫兵们兴奋地大喊。
而另外那两队从镇内追出来的骑兵则调转马头,向着我们逃跑的方向全速追了过来!
“林澈——!”
我惊恐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他们花高价请我们来的真正目的!
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被他们用来在关口吸引注意力,并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抛弃掉的……
替罪的羔羊!
而现在的林澈,身上没有身份证明,还被人这种“人赃并获”的方式抓住,简直是百口莫辩!
“林澈——!”我绝望地拍打着车窗,想要大喊,但声音却被马车的轰鸣声吞没。
烟雾渐渐散去,镇子口的混乱景象,在我眼前飞速地倒退,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澈那被数名卫兵死死按在地上的、小得如同蚂蚁般的身影,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拐角处。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们所有的计划和挣扎,都在巴赫那颗小小的烟雾弹面前,化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澈被当成了替罪羊生死未卜。而我则重新落入了这群穷凶极恶的毒贩手中。
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
是被灭口,然后尸体被随意地扔在某个不知名的荒野,成为野兽的晚餐?还是……
想到【洞悉】看到的那句“针对亚人”、“精神控制”……我浑身打了个冷颤。
或许,死亡才是一种更仁慈的结局。
“呼……呼……还好这次跑得快,”车厢里,巴赫商人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那肥硕的胸口,“不然的话,不仅要丢掉这价值几千枚金币的大货,搞不好连我们兄弟俩的命,都要丢在这里。”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车夫,也一边疯狂地抽打着马匹,一边用一种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应和道:“是啊,老板!这次可是顶级的‘紫罗兰之梦’,按上面大人的说法,只需要一小勺,就足以让一百个最强壮的亚人战士,都乖乖地‘上天堂’了!”
紫罗兰之梦……上天堂……两千枚金币……
他们的对话,像一把把重锤,一次又一次地,敲打在我那几近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刀疤脸车夫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板,后面的骑兵就要追上来了!”
“怕什么!”巴赫狞笑一声,脸上所有的和善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疯狂与狠厉。他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一排装满了亮蓝色液体的、如同针剂般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支针剂,毫不犹豫地从车窗的缝隙里伸出去,对着那匹正在疯狂奔跑的马的臀部狠狠地扎了进去!
马匹,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剧痛的凄厉嘶鸣!
随即我看到,它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如血!它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大截,拉着沉重的马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疯狂地飞驰!
透过车窗向后望去,我能看到,刚才还紧追不舍的那几个骑兵的身影,此刻正被我们一点点地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这就是……那些“货物”的力量吗?
通过透支生命力,燃烧灵魂,来换取这短暂而恐怖的爆发?!
马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崎岖不平的荒野上疯狂颠簸飞驰。透过车窗向后望去,那些原本紧追不舍的骑兵,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我们甩开,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哈哈……甩掉了!那群蠢货!”
巴赫坐在座椅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狂笑。旁边的车夫也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也在担心林澈。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被当成同伙审问吧?希望能把事情解释清楚,毕竟他也只是个受害者。
但是……
我的心突然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最致命的事情。
那就是——
我还在这辆车上啊!!!
“等等,”刀疤脸车夫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疑惑,“老板,我记得你从公会叫来护送的,不是两个人吗?刚才好像……只有那个会玩火的小子下车了。”
巴赫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光芒,落在了我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最后一件货物”身上。
“是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我……可得好好地看一看了。”
“正好,这次抓来的实验体,还没找够呢。一个……血统纯正的雪狐族亚人,可是……上好的材料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狞笑着,从那堆麻袋上站起身,向我藏身的车厢角落一步步地逼近。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和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他手中那管尚在滴落着蓝色液体的、冰冷的针剂。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被他按在地上,将这种不知名的药剂注入身体,然后像那匹可怜的马一样,在极度的痛苦中失去所有的神志,变成一具……只会听从命令的“人偶”。
不……
不!
我不要!
我宁愿死!也绝不要变成那副样子!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我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道路两侧的茂密而黑暗的森林。
在被他抓住,成为实验材料,和……跳车,摔死在这片荒野之间……
我只有……最后的选择!
来不及多想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由的风里,而不是在这个肮脏的牢笼里!
我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拉开了车厢侧面的那扇小门。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我的长发。
再见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我闭上眼睛,向着那片飞速后退的大地,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