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我仰面躺在一片铺满了落叶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老鼠。
该说不说,这几天被林澈逼着进行的魔鬼训练,终究还是救了我一命。
或许是雪狐族与生俱来的卓越平衡感,又或许是这具曾在奴隶营里被无数次摔打,早已变得坚韧异常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发挥了作用。
在我从高速行驶的马车上跳下的那一瞬间,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在半空中蜷缩成团,落地时顺势向前翻滚,像个没气的皮球一样,连续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大程度地卸掉了那足以致命的冲力。
虽然此刻我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胳膊和膝盖上也多了几处火辣辣的擦伤,衣服更是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狼狈得像个乞丐,但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伤。
除了……我的小腹。
“呃……”我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捂住了肚子。
可恶啊!
刚才逃命的时候太紧张,肾上腺素飙升,导致我连这个要命的生理期debuff都给忘了!
现在,随着那股冲劲过去,再加上刚才那一连串剧烈的翻滚和撞击,我的子宫仿佛在向我发出最严厉的抗议。一股钻心的、如同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一般的绞痛,从小腹深处疯狂地传来,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我没有时间喊痛了。
“臭**!还敢跑!给我追!”
不远处的土路上,已经传来了巴赫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那辆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和那个刀疤脸车夫正跳下车,像两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朝着我滚落的方向追赶过来。
没办法,只能忍了!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那一波波如同潮水般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辨别方向,一头扎进了身旁那片幽暗深邃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
不得不说,和普通的人类相比,我的亚人的身体,在这森林之中,的确是有着优势的。
一进入这片茂密的森林,我就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主场。昏暗的光线并没有过多阻碍我的视线,反而让我的夜视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凭借着雪狐族那敏锐的听觉天赋,我总是能在那些沉重的人类脚步声靠近之前,就提前捕捉到风吹草动。
“在那边!”
“该死,又不见了!”
好几次,我都能听到他们在不远处气急败坏的骂声。我利用这种感官上的优势,像个幽灵一样在灌木丛和树干之间穿梭,不停地调整方向,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虽然不远、但却足以保命的安全距离。
这就是即使我顶着生理痛这个巨大的debuff、体力也几近透支,却依然没有被这两个成年壮汉追上的原因。
但是……问题又来了。
即便我已经小心翼翼地隐蔽了自己的行踪,甚至特意踩在石头和硬土上不留脚印,还利用地形绕了好几个大圈子。按理说,在这片视线受阻、地形复杂的森林里,早就应该把他们甩丢了才对啊!
直到……一股温热的、黏腻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滑落,带给我一阵令人战栗的冰凉感。
我浑身一僵,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下。
借着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了那个让我绝望的真相。
又是生理期!
该死的生理期!
似乎是因为刚才从马车上摔下来时的剧烈撞击,导致这次的出血量异常的大。那个之前的“月光棉”,在经历了这一路的狂奔和颠簸后,早已我不堪重负,彻底失效了。
那些鲜红的、带着独特铁锈味和温热气息的血液,正顺着我的双腿,一点一滴地洒落在我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在这片充满了潮湿泥土和腐叶气息的森林里,这股新鲜血液的味道,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红色的信号灯!
我就像是一个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插一个路标的傻瓜,亲手为身后的追猎者指明了方向!
“该死!该死!”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
空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才想起来,那个装着换洗内裤和林澈特意给我多买的备用“月光棉”的小挎包,因为逃跑的过于匆忙,被我留在了马车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但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一咬牙,伸手将那个已经彻底湿透、再无任何作用的“月光棉”取了出来,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然后,我颤抖着手,从这身虽然不算精致、但也曾是我最好看的一件裙子的内衬上,用力撕下了一大块粗糙的布料。
我笨拙地将这块带着线头的布料垫在下面,又胡乱地用裙摆系紧,希望能哪怕稍微阻挡一下那该死的血流。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腹的绞痛越来越剧烈,我的体力也在飞速流失,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身后的犬吠声和追赶的叫骂声却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地敲打在我那几近崩溃的神经上。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不行!不能放弃!
我答应过落雪,要帮她找到母亲,要查清真相!
我答应过安娜,要去救她,要去为她复仇!
我答应过林澈……我还要还他那两百零五枚银币呢!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前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那棵树异常高大,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最后的希望!
我将求生的意志力压榨到了极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树下,手脚并用地、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猴子一样,拼命地向上爬去。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我的手掌和膝盖,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我爬到了一个离地五六米高的粗大树杈上,将自己紧紧地蜷缩在一团浓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祈祷着。
祈祷这该死的黑夜能掩盖我的身形,祈祷这两个满脑子只有钱和毒品的恶棍不会抬头看,更祈祷……他们不会爬树。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些祈祷有多么可笑。
就算他们不会爬树,只要他们发现了我,只需要守在树下,或者放一把火,甚至只是用石头砸,就能把我像只熟透的果子一样打下来。
或者,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树下等着。饥饿、寒冷和失血,很快就会把我在这里耗死。
很快,我的祈祷就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两个黑影循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到了这棵树下。
血迹在这里消失了。
他们稍微寻找了一下,巴赫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小眼睛,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层层的树叶,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我身上。
“呵呵,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在树下发出了猫捉老鼠般的、充满了恶意的嘲讽笑声,“挺能跑的嘛,小狐狸。还能爬树?看来你的价值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这种活力要是用来做那个实验,一定能撑很久吧?”
“下来吧!乖乖下来还能少吃点苦头!”那个刀疤脸车夫也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柄斧,在手里拍打着,“不然,老子就把这棵树给你砍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对不起所有的人。
对不起,安娜。我没办法去救你了。
对不起,林澈。我还没来得及把欠你的钱还清,也没能和你一起去冒险了。
对不起……落雪。
我那个带你看看这个世界的承诺,终究还是没能完成。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等待着那把斧头砍在树干上的震动。
就在这一刻。
“嗖——!”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锐利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声响,在寂静的森林中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