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赛当日,晨光尚未撕开云层,整座城市却已沸腾。
《静默前线直击》开启全平台同步直播,信号接入三百余个转播终端,连边境哨所的魔能收音机都自动切换至赛事频道。
万人空巷,不只是为了看一场拳赛,而是为了见证一个“被抛弃的英雄”是否还有站起来的资格。
钟声敲响,擂台铁栅升起。
艾尔站在红角,呼吸沉重,掌心渗汗。
他不是没打过架——在贫民窟混日子时,拳头是唯一的通行证——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同。
布隆曾是帝国近战格斗总冠军,一拳能震裂三寸厚的花岗岩板。
退役十年,依旧肌肉虬结,眼神如刀,不怒自威。
二十秒。
仅仅二十秒。
布隆一个假步欺身,左肩微沉,右拳如炮弹轰出。
艾尔本能侧头,可速度太快,拳风擦过颧骨,劲力震荡颅脑,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飞摔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激起一圈尘烟。
“还英雄呢?”
“S级任务交给他?怕不是送人头!”
“剃头准备好了吗?我带了推子!”
弹幕爆炸,嘲讽如潮水般淹没屏幕。
观众席上哄笑声四起,有人已经开始拍照发朋友圈:“今日份的笑话现场。”
而后台监控室里,维兹的目光没有离开心跳监测曲线哪怕一瞬。
那条绿色波纹正在剧烈震荡,峰值逼近红色警戒线——肾上腺素飙升、呼吸紊乱、神经系统濒临过载。
这是典型的应激性崩溃前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回合,艾尔就会彻底丧失战斗意志。
她指尖轻点控制台,一枚微型符文悄然激活。
就在昨夜,她亲自潜入擂台施工区,在七处关键落脚点撒下特制防滑粉。
这种粉末源自古代机关术与现代炼金术的结合体,平时无色无味,一旦感知到温差变化(如人体出汗或地面摩擦升温),便会触发微弱魔力共鸣,形成局部牵引场。
而此刻,唯有艾尔脚下那片区域,产生了几乎不可察觉的吸附效应。
与此同时,战术腰带震动三次——预设记忆唤醒程序启动。
一段模糊画面骤然涌入脑海:破旧修道院的厨房,炉火微亮。
小葵踮着脚,将一块烤得焦黑的面包塞进他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哥哥,你一定会是最棒的勇者。”
那一瞬间,艾尔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壮,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坚定——仿佛全世界都在说“你不行”,可有个声音始终告诉他:“你可以。”
他撑地起身,动作仍显踉跄,但步伐已有节奏。
第二回合开始,布隆攻势更猛。
连续三次低扫腿,精准命中大腿外侧神经丛。
艾尔再度跌倒,膝盖撞击地板,发出闷响。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嘘声,连“泪眼”桑妮高举的支持牌都被身后人群挤歪,差点摔倒。
就在此刻,维兹按下第二个指令。
隐藏在擂台地板下的第七个隐形标记点突然释放极细微的魔力脉冲——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感知。
这是过去七天里,她逼着艾尔重复两千七百次“第七步重心转移”所建立的肌肉记忆坐标。
他的视线本能扫过那个位置。
脚步一偏,顺势调整。
第三次起身时,左脚精准踩中预设点位,借力翻身跃起,右腿划出一道弧光,回旋踢直取布隆下巴!
“砰——!”
一声脆响,老拳王头颅猛地后仰,脚步踉跄连退三步,险些坐倒。
裁判立即上前读秒。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导播特里激动得拍桌而起,对着麦克风大喊:“这是命运的脚步!这是奇迹的第七步!你们看到了吗?!这不是运气,是设计过的逆袭!”
而维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她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实时舆情图——负面情绪曲线如悬崖断壁般垂直下跌,信任指数从谷底缓缓回升,弹幕也开始出现分裂:
[等等……这步伐是不是有点熟悉?]
[第七步?昨天训练视频里练的就是这个?]
[维兹到底干了什么……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第三回合,布隆变得谨慎。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每一次出拳引发的地面震动,早已被维兹构建的动作模型精确捕捉。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划,不断修正艾尔的闪避角度与反击时机。
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
每一次起身,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稳。
最终铃声响起,双方体力耗尽,裁判宣布平局。
按规则,艾尔未能击败S级强者,但也没有被击倒满三分钟,挑战成立,英雄认定权不予剥夺。
风暴未息,真正的战场才刚刚转移到舆论场。
赛后发布会,灯光刺眼,长枪短炮对准中央讲台。
维兹没有穿冒险者的皮甲,而是披上一件简洁的灰袍,缓步走上台。
她没有看台下躁动的记者,也没有理会导播特里递来的“情绪化发言提示卡”,而是直接调出全息投影。
左侧画面:《冒险者头条》发布的短视频——艾尔在遗迹台阶上失足摔倒,配文“所谓英雄,不过如此”。
右侧画面:原始录像,慢放三倍速——落石从天而降,直冲下方孩童。
艾尔猛然扑出,用身体挡下冲击,因惯性翻滚跌倒。
全程不到两秒,却被刻意剪辑成“滑稽摔跤”。
对比一出,全场哗然。
紧接着,她放出第二段音频——正是宠物店监控拍下的莫洛克亲口承认:“剪掉他救孩子的那一段,剩下的才有新闻价值。”
死寂。
数秒后,记者席一片混乱。
维兹站在聚光灯下,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划过冰面:
“我们不塑造神。也不需要完美无缺的偶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镜头。
“我们只保护那些,摔倒之后,还愿意站起来的人。”
话音落下,野模魔网瞬间瘫痪三秒——众筹页面“支持真实英雄”上线十分钟,捐款总额突破年度预算十倍。
无数匿名账户涌入,备注栏清一色写着同一句话:
“我也曾被人说不行。谢谢你,让我还能相信。”
而在城市最南端的街角,一张临时搭建的义卖摊正悄然成型。
“泪眼”桑妮抱着一叠复刻版《哥哥成为勇者的一百种方式》,声音哽咽:“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画的……现在,我想让更多人知道,真正的勇者长什么样。”
她身旁,摆着一盒盒应急防滑贴纸套装,背面印着七个小小的银色脚印标记。
无人知晓,此时此刻,某处地下据点的控制台上,一道远程接入请求正静静闪烁。
来源IP加密,权限等级SSS。
操作日志仅留下一行字:
【防滑贴纸量产协议已签署,附赠条款:禁止用于非法竞速赛道。】第48章 信用裂变
夜已深,城市南区的灯火却未全熄。
一条狭窄巷口前,几盏临时搭起的魔能灯泡在风中摇晃,映照出“泪眼”桑妮冻得发红的脸颊。
她裹着旧毛毯,正将最后一盒防滑贴纸摆上木桌,指尖微颤,却不肯停下。
“姐姐,这个要五枚铜币吗?”一个小女孩仰头问,手里攥着几枚磨得发亮的硬币。
“不要钱。”桑妮蹲下身,轻轻把贴纸塞进她掌心,“但你要答应我——如果看到有人摔倒,就拉他一把。”
人群悄然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开始,一枚银币轻轻落在募捐箱里,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复刻版《哥哥成为勇者的一百种方式》被一抢而空,连那些粗糙手绘的明信片也被人珍重收走。
每一笔交易,野模魔网都自动打上时间戳与用户ID,并在后台悄然生成一个数值:社会信用积分。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地底数据回廊中,维兹正站在一台锈迹斑斑的清洁工魔偶体内,双眼泛起幽蓝的数据流光。
她的金手指——“规则具现化”——正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解析A7服务器的访问协议。
空气中有细微的魔法尘埃漂浮,那是防火墙自我修复时释放的残余咒文。
她不动声色地绕过三重逻辑陷阱,终于触达核心数据库的边缘。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让她瞳孔骤缩。
每一笔街头义卖的记录,竟都在通过野模魔网底层协议,无声同步至冒险者公会中央档案库。
更诡异的是,这些来自民间的信用积分,正以某种非官方算法进行权重计算,并自动生成可兑换的任务减免券、保险折扣码,甚至解锁了部分F级以下任务的优先接取权。
这不该存在。
公会评级体系建立在严格的持证施法与KPI考核之上,从不允许外部数据介入。
可现在,一个由粉丝自发组织的街头义卖,竟催生出一套独立运转的民间信誉体系——没有勋章,没有绶带,只有一次次微小的善意交换,在系统深处凝结成不可忽视的数据洪流。
维兹的思维瞬间回溯到千年前。
那时她还是“毁灭之星”,立于焚城之巅,亲手点燃了旧王朝的最后一座国库。
火焰吞噬的不只是黄金与契约,更是那本记载着平民赋税、徭役与苦难的账本。
她曾以为,烧掉名字,就能解放灵魂。
可如今,数据比火更持久。
它不声不响地记下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次选择,每一回伸手。
她继续深挖,终端画面突变。
A7服务器并未损坏,而是被人为切断网络,离线封存十年。
内部存储的,正是当年魔灾期间的原始资料:失踪人口名单、军费挪用路径、以及一批匿名拨款的流向日志。
她的目光猛然凝固。
其中一条记录显示:每月固定向南方边境某修道院汇入生活补贴,接收方邮戳清晰可辨——圣米拉孤儿修道院。
那是小葵长大的地方。
而汇款人编号为【M-09】,权限等级SSS,签名字段空白,唯有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
“用于抚养一名‘意外幸存者’。”
维兹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从未派人做过这种事。至少……她转生前没有。
终端忽然震动,一行新信息缓缓浮现:
【A7请求重新连接公网】
【权限验证方式:毁灭之星密钥(生物绑定+因果印记)】
空气仿佛凝固。
她指尖悬停,未动分毫。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防滑贴纸的销量仍在疯涨,日记本上的自动书写魔纹悄然闪烁,仿佛有谁的记忆,正在纸上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