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城市南区的灯火却还未熄。
“静默工坊”三大周边——复刻版《哥哥成为勇者的一百种方式》、应急防滑贴纸套装、以及内置自动书写魔纹的“勇者日记本”——在发售七十二小时内全线售罄。
黑市价格翻了八倍,连边境哨所的守备兵都托人代购。
最离谱的是那本日记,传言只要写下愿望,墨迹会自行浮现一段陌生记忆般的文字,有人看到童年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有人读到自己早已遗忘的第一次拔剑练习。
学者联合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怀疑其具备“记忆具现化”或“潜意识共鸣”类禁忌魔法残留,甚至有老学究激动地拍桌:“这已经不是商品了,是灵魂的镜像复制!”
面对质疑,维兹只丢出一句话:“技术来源保密,收益全部公示,欢迎审计。”
她站在工坊阁楼的窗边,指尖轻点浮空投影,实时财报数据如瀑布流般滚过视野。
现金流水惊人,但真正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另一组数字——社会信用积分。
由街头义卖、留言交换、善意传递等行为累积而成的无形资产,如今已突破系统阈值,累计达到S级门槛。
可兑换五次高危任务豁免权、三年保险全免、甚至能解锁“城市守护者”荣誉称号提名资格。
巴顿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这不是众筹,维兹。我们在创造一种替代货币。”
他调出积分流动图谱:一名贫民窟少年用三枚铜币换了一张贴纸,转手贴在邻居瘸腿老人的拐杖上;老人第二天凭此获得药房折扣,省下的钱给孩子买了面包;孩子又把面包分给流浪猫……而这条链路,被野模魔网完整记录,并为每个节点赋予微量信用增值。
“它在自我繁殖。”巴顿说,“像病毒,也像光。”
维兹静静看着那条蜿蜒上升的曲线,忽然轻笑了一声。
“不,它不是钱。”
她指尖划过数据流,目光落在一个备注栏上——某位晚期病患的母亲,耗尽全部积分兑换了一份儿童营养剂,附言写着:“我想让她再活久一点,看看这个世界变好的样子。”
“这是希望的结算单位。”她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夸张的脚步声。
导播特里拎着摄像魔偶大摇大摆闯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维兹小姐!收视率炸了!观众现在不只想看英雄战斗,他们想看艾尔·兰瑟尔怎么刷牙!怎么洗澡!怎么睡懒觉!所以我正式提案——真人秀《勇者之家》!二十四小时跟拍,情感+生活+成长,爆款预定!”
维兹连头都没抬:“拒绝。”
“你听我说完——我们可以加特效,加BGM,加‘内心独白’配音,把艾尔塑造成居家型温柔勇者,品牌价值至少翻五倍!”
“我们不做窥私。”她终于抬起眼,视线冷得像冻住的湖面,“只做价值输出。”
特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维兹挥手调出一份全新企划案。
《守护者回声》——素人访谈纪实节目,每期邀请一位曾受“静默工坊”援助的市民,讲述自己的生活如何被改变。
“第一期主角是一位老妇人。”维兹淡淡道,“她孙女因长期饮用污染井水导致慢性腹泻,每月住院两次。上个月净水站修好后,孩子再没进过医院。”
画面切入首期录制片段。
镜头前,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紧攥着一张泛黄照片,声音颤抖:“以前我跪着求教会施舍净化术卷轴……没人理。直到那天,那个叫艾尔的年轻人带着工具来了,他说‘这不是恩赐,是你们本该有的权利’……我孙女今年六岁,第一次过了个没有输液的新年。”
弹幕瞬间爆炸。
【破防了……】
【原来英雄救的不只是命,还有明天。】
【我现在就想买十盒贴纸,给我爸妈老家寄去。】
销量再度飙升,野模魔网一度因抢购潮瘫痪。
而在这片热潮背后,维兹悄然启动了另一项监控协议。
她远程接入“留言墙”系统,发现每一句祝福都被自动归档:
“愿你每天都有热汤喝。”
“谢谢你让我相信善良有用。”
“我也曾被人拉起,现在轮到我了。”
更诡异的是,这些文字不仅与捐赠金额绑定,还生成了唯一的信用ID,并通过野模魔网底层协议,无声同步至冒险者公会中央数据库。
她猛地坐直身体。
这不是官方行为。
没有审批流程,没有接口授权,甚至连数据加密方式都不同于现行标准。
可它就在运行,在千万次交易中悄然织网,在每一个微小善意里埋下坐标。
一个独立于F到S级评级之外的民间信誉体系,正在自发成型。
她忽然想起千年前的那场大火——她站在焚城之巅,亲手点燃旧王朝国库,火焰吞噬的是账本、税册、徭役名册,是统治者用来奴役平民的“名字之链”。
她以为烧掉记录,就能斩断枷锁。
可如今,人们用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信任,重新写下了新的账本。
没有王冠加冕,没有公会认证。
但它存在。
而且比任何制度都更真实。
维兹合上终端,幽蓝的数据余光在她眼中缓缓流转。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而在某处未被标注的角落,一台锈迹斑斑的清洁工魔偶,正静静地停靠在阴影之中。
无需修改
深夜的冒险者公会,早已沉入制度化的静默。
巡逻魔偶按固定路线巡行,每隔七分三十秒扫描一次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安保结界在整点自动刷新权限密钥,像一道无形的钟摆,切割着时间与空间。
而在这严密秩序的盲区,一台编号CX-07的清洁工魔偶缓缓停靠在数据阁楼通风口下方。
它的动作略显迟滞,履带沾满灰尘,仿佛已在角落锈蚀多年。
但下一瞬,机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那是维兹用“规则重构”能力模拟出的完美伪装:她将自己存在感压缩至最低,借由野模魔网底层协议反向注入控制指令,让系统认定这具魔偶始终处于“待机归档”状态。
她潜入了。
A7服务器位于离线区深处,物理隔离,无网络接口,连公会会长都没有调阅权限。
十年来,它被官方定义为“损毁封存”。
可维兹知道,真正的真相从不会真正消失——只会被人刻意遗忘。
指尖轻触终端,她的金手指悄然启动。
不是破解,而是“理解”。
她凝视防火墙的加密逻辑,瞬间洞悉其构建原理:三重因果锁链嵌套,以魔灾当日的时间戳为密钥锚点,只有亲历过那场毁灭的人,才能触发解码共鸣。
她闭上眼。
火焰的味道忽然涌上鼻尖。
千年前,她站在焚城之巅,看着旧王朝的账本在烈焰中化作灰蝶。
那些名字——被征税至死的农夫、因徭役流产的妇人、被冠以“异端”处决的学者……她们从未反抗,只是沉默地写着自己的命运,直到被彻底抹去。
而现在,屏幕亮了。
【你曾烧掉账本,但数据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文字浮现的刹那,维兹瞳孔骤缩。
A7未毁。
它活着,且一直在记录。
不仅存有失踪人口名单,还有财政拨款流向明细——其中一笔匿名资助,接收方竟是北境修道院“晨露之家”,邮戳日期与小葵寄出第一封信的时间完全吻合。
小葵……那个总笑着说自己“有哥哥保护”的孤儿。
维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早该想到的。
魔灾之后,大量受害者家属被系统性除名,救济金流向成谜。
而这笔款项,竟以“基础设施维护”名义拨出,实则暗中供养了一批幸存者孤儿。
是谁在操作这一切?
她来不及深思,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附加信息:
【检测到情感权重异常。
访问者身份匹配度98.7%。
是否激活遗留权限?】
维兹沉默片刻,输入一行代码:
“罪不在烧账本的人,而在逼人烧账本的世界。”
屏幕黑屏三秒。
随后,幽蓝光芒重新亮起——
【认证通过。欢迎回来,维兹大人】
没有欢呼,没有提示音。
只有一条稳定的数据流悄然建立,无声涌入她的私人终端。
她离开时,魔偶恢复原状,静静退回阴影。
无人察觉,也无人知晓,今夜有人重新接通了被掩埋的历史脉搏。
回到“静默工坊”地下据点,维兹一言不发,直接修改网店核心协议:每一笔交易抽取3%收益,自动转入新设立的“无名者基金”,用途锁定为“寻找并援助未登记受害者及其家属”。
首页标语同步更新:
“你买的不只是周边——是让历史不再重演的投票。”
那一夜,她梦见燃烧的宫殿。
纸页如雪纷飞,每一张都写满名字,随风盘旋,不肯落地。
醒来时,终端仍在运行。
数据流持续接入,安静而坚定。
某份反复跳出的加密档案中,几个关键词不断闪烁:
“魔力暴走”
“E7考场”
“意识剥离”
像是来自过去的低语,又像未来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