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的能量漩涡在祭坛中央疯狂旋转,像一头挣脱锁链的远古巨兽,撕扯着空气与大地。
石柱一根接一根崩塌,碎裂的符文如灰烬般飘散。
信徒们尖叫奔逃,长袍翻飞间只剩恐惧的背影。
高台之上,公会高层早已退入护盾舱,魔法屏障泛起层层涟漪,映出他们冷峻而决绝的脸。
“全面撤离!核心区封锁!”机械合成音回荡在整个神殿,“判定:维兹小队为仪式干扰源,危险等级A+,禁止离场。”
厚重的秘银闸门轰然落下,将艾尔一行死死困在即将解体的圣域之内。
“开什么玩笑!”艾尔怒吼,肩头抵住一根倾倒的石柱,肌肉绷紧到发抖。
裂缝中漏下的光斑打在他汗湿的脸上,映出几分近乎悲壮的执拗。
“我们不是来毁掉它的——是来救它的!你们瞎了吗?!”
没人回应他。
只有维兹,盘膝坐在崩塌边缘,黑发垂落遮住侧脸,指尖轻触战术腰带上的核心符文。
她闭着眼,意识却已沉入数据深渊——A7服务器传来的最后一段加密日志仍在脑海中滚动:
【圣剑原始协议:供能优先级 = 信徒感动值 × 牺牲人数 ÷ 实际魔力负载】
荒谬。
可笑。
她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属于“毁灭之星”的讥讽。
原来所谓“神圣”,不过是披着光辉外衣的加权算法。
用眼泪计量信仰,拿人命兑换能量,这种系统根本不是神器,是吃人的机器。
但她不愤怒。
她只是……看穿了。
金手指悄然启动,魔王的本质开始运转——理解规则,重构路径。
她的思维如刀锋切入现实底层,在意识中调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民生项目数据:东区净水站三年供水记录、贫民窟防滑贴纸铺设覆盖率、信用积分流通模型、低收入者医疗补贴流向……
这些曾被公会视为“无意义琐事”的社会工程,此刻却被她逐一拆解、重组、建模。
一条条资源流动路径在虚空中浮现,编织成一张精密的网络。
这不是魔法阵,而是比任何法阵都更接近世界本质的东西——逻辑回路。
空气中,半透明的结构缓缓展开,像是某种超越认知的编程界面。
她在脑内构建出一个临时法则补丁——《非暴力供能协议v1.0》,目标只有一个:切断“牺牲驱动”的恶性循环,建立可持续的能量转化机制。
“你要用自己的命去当编译器?!”巴顿猛地扑过来,声音撕裂般响起。
他死死盯着生命监测终端,瞳孔剧烈收缩,“魔力透支98%!神经负荷超标三倍!维兹,你根本不是施法,你是把自己当成活体处理器在烧!”
维兹没有睁眼。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平静得可怕:“只要代码跑得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震颤,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红痕——那是魔力反噬的前兆。
但她的意识依旧清晰,甚至更加锐利。
补丁即将成型,只差最后一步:注入通道。
可就在此刻,圣剑的暴动达到顶峰。
赤红色的能量波冲天而起,整个钟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
一道断裂的银笛声,自高空悠悠落下。
不高亢,不华丽,甚至带着残缺的杂音。
但它穿透了风暴,穿透了魔法屏障,精准地撞上了圣剑发出的那一道人类无法听闻的低频共鸣。
是“静默者”克兰。
他站在钟楼顶端,白发猎猎,手中握着一支断成两截的旧银笛,嘴唇轻启,吹奏着一段早已失传的守钥人安魂曲。
那一瞬,精神世界裂开一道不足0.3秒的缝隙。
维兹抓住了。
她将补丁程序连同动态演示文稿一同推送,嵌入式传输直接接入所有高层的精神链接。
那是一份自动播放的PPT,无声却极具压迫感地展开:
左侧画面——传统拔剑仪式成功后的情景:城市魔力枯竭,地脉断裂如蛛网,孩童跪在地上咳出带血的粉尘,母亲抱着冰冷的尸体仰天哭嚎。
右侧画面——她的方案运行十年后的模拟推演:灯火通明的夜市,净水管道延伸至最偏远的贫民区,信用积分卡在老人手中刷出热汤,孩子们在新建成的魔法学院里笑着点燃第一缕火苗。
没有口号,没有煽情。
只有数据与现实的对撞。
大主教塞隆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浑浊的老
“这不是背叛……”他喃喃,声音颤抖,“这是修正。”无需修改
补丁生效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圣剑暴走的能量漩涡骤然一滞,那如熔岩般沸腾的赤红光芒像是遭遇了某种无形的规则之手,层层剥离、冷却、重构。
下一瞬,一道温润如月光的蓝白色光辉自剑柄蔓延而上,顺着断裂的地脉缓缓沉入地下——那里,是维兹半年前以“城市基础设施优化项目”名义推动铺设的导魔管网。
此刻,这些曾被讥讽为“穷酸社工工程”的隐性系统,正将狂暴的神性能量转化为稳定流,无声输送至全城每一个角落:路灯重新亮起,停摆的浮空艇引擎低鸣重启,贫民区老旧的保暖结界也恢复运转。
崩塌停止了。警报音戛然而止。
风卷着焦黑的旗帜猎猎作响,神殿废墟陷入一片死寂。
人们怔怔抬头,看着那柄静静悬浮于祭坛中央的圣剑——它没有被拔起,却也不再暴动。
仿佛某种更高阶的秩序已经取代了旧日仪式的暴力逻辑。
可就在这片寂静中,机械合成音再度响起,冰冷、精准、毫无感情:
【判定变更:任务目标未达成。仪式失败。】
【一级异常行为确认:冒险者维兹·零号,涉嫌非法接入神器核心协议、擅自修改供能逻辑、伪造信仰数据模型……行为构成对神权体系与公会法典的双重亵渎。】
【即刻执行拘押程序。】
厚重的审判之锁从天而降,银灰色的禁魔镣铐自动扣上维兹的手腕。
她的魔力被瞬间压制,皮肤下的裂纹状红痕迅速黯淡,如同熄灭的电路。
“你们在干什么?!”艾尔怒吼,猛地撞向拦在前方的能量结界,拳头上青筋暴起,“她救了所有人!整个城市都还在运转!你们看不见吗?!”
“我们看见的是规则。”一名披着律政长袍的裁判官冷冷回应,“圣剑未拔,仪式未成。结果不重要,流程才是一切。”
巴顿咬牙站在原地,手中终端仍在闪烁——他试图调用舆情监控反向施压,却发现所有对外信道已被封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维兹被带离,背影单薄得不像那个曾用一份PPT击穿神权逻辑的女人。
夜,拘留室。
无窗,无光,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微弱的符文灯,映出墙上冰冷的监禁编号:VZ-001。
维兹靠墙而坐,铁环束缚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地面裂缝。
她不愤怒,也不恐惧。
只是在想——那份补丁,真的只是终点吗?
还是说,它更像是一个开始?
忽然,通风口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乌鸦悄然落下,右眼闪烁猩红数据流光。
它歪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张开金属喙,吐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片。
维兹接住,沉默地将其插入腰带末端的秘密终端。
屏幕亮起,文件自动展开:
《第1,848位被记录者:维兹·无名之火》
开头是一段泛黄的转生档案影像——模糊的画面里,一道漆黑星痕划破天际,伴随着系统提示音:
【灵魂编号VZ-000,原职阶:至高魔王·毁灭之星,裁定转生条件:剥离力量,重置身份,强制融入社会循环系统。】
【备注:该个体具备“规则重构倾向”,建议持续观测。】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可还不等她深思,全城的魔光屏突然同步亮起!
无数街头投影、店铺橱窗、甚至居民家中的通讯镜面,齐齐浮现一段视频标题:
《静默工坊最终提案合集——致所有想让世界少一点荒谬的人》
画面切换,是实习生蒂娜颤抖却坚定的脸:“这是……维兹姐最后一次提交却被驳回的全部方案。她说,如果有一天人们只记得拔剑的勇者,那就让我把真正改变世界的‘小事’留下来。”
镜头掠过一页页被盖上“不予立项”印章的文件:
《关于降低E级冒险者工伤死亡率的十条技术改良》
《基于行为经济学的贫困区魔法教育推广模型》
《利用废弃魔核构建社区应急能源网的可行性报告》
最后定格在一张手绘草图上——一座没有圣剑、没有祭坛的城市,孩子们在喷泉边奔跑,老人坐在树荫下读报,阳光洒在每一条干净的街道。
画外音响起,是蕾雅低柔却穿透人心的声音:
“她说,真正的守护,不是让世界发光,而是不让它熄灭。”
窗外远处,不知哪个巷口,有孩子轻轻哼起了那首克兰吹过的安魂曲变调。
维兹闭上了眼。
嘴角,缓缓扬起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
而在她看不见的高塔之上,一份加盖七国印鉴的听证令正缓缓封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