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大厅穹顶高悬,七国旗帜垂落如审判之帘。
闪光灯与魔导摄像机交相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各国使节端坐席间,神情凝重;媒体镜头如鹰隼般锁定中央证人台——那里,维兹·零号正静立于银灰色禁魔镣铐之中,黑发垂肩,面色冷淡,仿佛不是站在人生最关键的听证台上,而是准时打卡的工位前。
导播特里嘴角微扬,信号切换流畅至极。
他将镜头缓缓推近,聚焦在维兹手腕上那对泛着寒光的审判之锁,再拉到她毫无波澜的眼瞳深处。
背景音适时响起低沉旁白:“她是E级冒险者,也是史上首个被指控‘亵渎神权逻辑’的凡人。她未拔圣剑,却动摇了信仰根基。”
弹幕瞬间炸裂:【异端!】【她眼里根本没有神!】【这女人比魔王还危险!】
可就在下一秒,导播猝不及防地切向观众席——画面骤然失控。
数百名市民整齐列坐,胸前佩戴统一制式的黑色腰带,上面用荧光丝线绣着七个简短符文:“七步致胜”。
他们沉默起身,举起手中木牌,无声却震耳欲聋:
“她没拔剑,但她救了我们。”
“停电那晚,是她在修滤芯。”
“我女儿能上学,因为信用积分通了。”
“我妈的药费报销了——静默工坊做的系统。”
街头巷尾的直播终端同步刷屏,一条条评论如潮水涌来:
【请先问一句——停电的时候谁修的滤芯?】
【你们审判她?她可是让浮空艇准点率提升了37%的人!】
【如果这就是犯罪,那全城一半人都该进牢房。】
导播脸色铁青,手指猛敲控制台,却再也压不住舆情反噬。
直播平台后台警报狂响——#维兹无罪#、#我们都是小英雄# 等词条冲破流量阈值,直接触发全网热点强制置顶。
就在这片喧哗中,艾尔·兰瑟尔站了起来。
阳光般的金发少年一步步走向证言台,脚步坚定,像踏上的是决斗场而非听证厅。
他手中捧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手写册子,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已被反复翻阅。
“我是城市英雄艾尔·兰瑟尔,编号S-019。”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在此提交《平民见证书》,共三百二十七位受助者实名签名、血指印认证。他们来自东区净水站、西巷保暖结界维修组、南贫民窟教育补贴发放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曾被忽视的生活。”
他翻开第一页,展示一张张泛黄的手写证词,字迹潦草却真诚:
“没有维兹姐设计的节能回路,我家孩子冬天根本活不过去。”
“我残疾,不能接任务,但她做的信用流转模型让我能换药。”
“她说‘公共服务不该看等级’,然后真的改了系统。”
艾尔抬眼,目光直刺主席团:“你们说她煽动民间信誉体系独立运行?可那体系本来就是为穷人建的!如果守护同胞也算背叛,那我宁愿和她一起被定罪。”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掌声。
紧接着,巴顿也走上前来,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他插入一枚数据晶卡,投影立即展开一组动态图表。
“这是我从野模魔网底层调取的真实日志。”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过去三十天,城市基础服务恢复率提升68%,公共能源损耗下降52%,S级应急响应请求减少41%——不是因为威胁少了,是因为更多普通人开始自发组织社区互助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总说秩序不容破坏。可她建了个更好的秩序。一个不需要靠拔剑、靠牺牲、靠眼泪来维持运转的世界。”
主席团骚动起来。几名裁判官低声争执,律政长袍下的手微微发抖。
终于,维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闭嘴。
“我请求展示一项证据。”她抬起戴镣铐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普通纸质报表,封面打印着一行小字:《圣剑供能风险评估报告(草案)》——正是半年前被公会以“过度质疑神圣机制”为由驳回的文件。
“这是我在三个月前提交的预警。”她说,“当时无人理会。现在,请你们看看它本该呈现的样子。”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触纸面,金手指悄然启动。
刹那间,整份文档光芒暴涨!
隐藏魔纹被激活,文字升华为立体投影,在大厅中央缓缓旋转。
十处关键数据被高亮标注,每一帧都附带原始日志对比:
【信徒感动值】——由AI批量生成,情感模型基于戏剧台词库训练,真实性评分:0.3%。
【牺牲意愿调查样本】——全部来自北区精神病院封闭病房,知情同意书签署人为护工代签。
【仪式成功率预测】——故意忽略地脉断裂临界点参数,偏差高达89%。
更令人窒息的是最后一项结论:
“莉瑟尔小队当年失败,并非因冲动拔剑。真实原因是——有人提前篡改了圣剑启动协议中的‘共鸣频率阈值’,导致能量逆流。这不是事故,是谋杀。”
全场哗然!
主席团成员脸色煞白,有人猛地站起,却又不敢反驳。
维兹环视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如冰刃刺心:
“你们口口声声要防止悲剧重演。可你们连悲剧是怎么发生的都不敢查。现在,你们要审判我?”
她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讥诮:
“你们不是在阻止错误。你们是在复刻它。”
大厅陷入死寂,唯有投影仍在缓缓转动,像一座无声控诉的墓碑。
就在这时,最高席位传来一声轻响。
大主教塞隆缓缓起身,手中那支锈迹斑斑的钥匙形权杖在魔导灯下泛着幽微的光,仿佛承载着百年尘埃与沉默的誓约。
他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如古钟回荡,穿透仍在震颤的空气:
“百年前,守钥人一族立誓:圣剑不为征服而鸣,不为荣耀而响,只为必要之时点亮黑暗。”
全场屏息。
他转向维兹,目光深邃如渊,“你没有让它发光,却让它活下去了。这才是真正的‘必要’。”
话音落下,如同法则降临。
“我宣布——解除对E级冒险者维兹·零号的一切指控。”
“即日起,成立‘冒险者资格改革委员会’,直属中央公会监督议会,由维兹·零号担任首席顾问,主导制度重构。”
不是怒吼,不是欢呼,而是整个城市底层逻辑被撬动的轰鸣。
旧派长老猛地拍案而起,红袍翻飞,有人厉声高喝:“荒谬!一个E级贱民,竟执掌规则制定之权?她连‘神圣施法资格考试’都未通过!”
另一人颤抖着指向投影尚未消散的数据流:“她篡改的是信仰根基!是秩序本身!”
可他们的声音,瞬间被淹没。
市民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佩戴“七步致胜”腰带的人们集体起立,木牌高举,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街头直播终端疯狂刷新——【她赢了】【我们赢了】【这不只是她的胜利,是所有F级的翻身】。
导播特里瘫坐在控制台前,额头冷汗涔涔。
他看着后台数据:平台用户在线峰值破纪录,#维兹任首席顾问#话题强制置顶72小时,连王室频道都自动同步了公告。
他苦笑一声,低声喃喃:“……我早该想到的,她从来不是来接受审判的——她是来接管系统的。”
而风暴中心,维兹只是静静摘下了手腕上早已断裂的禁魔镣铐残片。
金属在她指尖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回应任何欢呼或怒视。
她转身,走下证言台,步伐稳定得像在打卡下班。
夜风从穹顶裂隙灌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乱她眼底那一抹冷光。
艾尔追了出来,在台阶前拦住她,金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接下来呢?他们已经让步了,你还想做什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那座依旧运转的导魔塔——塔身缠绕着无数能量回路,像城市的血管,也像束缚凡人的锁链。
“他们以为这只是场审判。”她淡淡道,声音轻得像自语,却重得能压垮一座城的虚伪。
下一秒,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划——一道无形指令悄然发送。
【启动“异轨计划”二期:目标——F级以下落榜者全覆盖】
没有爆炸,没有宣言,只有城市深处五百个街头信息站的屏幕在同一瞬刷新。
漆黑的幕布上,一行白字缓缓浮现,简洁、冰冷、却震耳欲聋:
【你的名字,不必写在英雄碑上,也能改变世界。】
那一刻,无数躲在暗巷中啃着冷面包的落榜少年抬起了头;
无数因“持证施法”不合格而被踢出公会的平民术士握紧了拳头;
无数曾被告知“你不配”的人,第一次听见了系统的回应。
而维兹,已步入中央议会区的专属通道。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静静矗立,门楣上刻着十二道纹章——代表新成立的评审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百年体制的既得利益者。
她推门而入。
迎面,是十二张刻板如石雕的面孔,整齐排列,目光如刀,寒意彻骨。
桌上,首项议程赫然在列:
“讨论是否恢复‘持证施法’唯一认证标准”。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未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