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个确认键，预想中“入职大礼包”的特效音并没有响起。
甚至连那行“恭喜入职”的字样都没来得及加载，视网膜上原本温和的蓝色界面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猩红弹窗，疯狂闪烁的频率像是系统濒死的痉挛。
【警告：检测到非法操作。】
【身份权限重置……】
【原定职位“首席规则审计官”已冻结。
当前状态变更为：最高级别待处理废弃资产。】
【回收程序启动。】
“我就知道，这破系统的招聘广告里全是诈骗链接。”维兹骂了一句，不仅没给福利，反手就把求职者定义成了垃圾。
脚下的石板毫无征兆地软化，坚硬的地面瞬间变成了名为“重力泥沼”的高阶魔法陷阱。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季度的KPI压力在这一秒实体化，死死地拽着脚踝往下拉。
并不是单纯的重力魔法，这是一种基于“负债感”的规则束缚，越是想要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
艾尔本就透支了体力，此刻哼都没哼一声就半个身子陷了进去，怀里还死死护着刚醒的小葵。
“违规操作。”维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审阅一份漏洞百出的报销单。
她的左眼瞳孔深处，那圈金色的数据流疯狂旋转。
在魔王眼中，这哪是什么恐怖的黑魔法，分明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甚至没有经过基本安检的代码堆叠。
“根据《地下建筑安全管理条例》第404条，未备案的防御工事不得在承重结构区运行。”
她猛地跺脚，不是为了发力，而是将一道精准的魔力顺着陷阱最薄弱的节点——那个因为偷工减料而魔力传导率不足70%的回路接口——狠狠刺入。
【判定：设施违规。强制停机。】
滋——！
空气中传来一声类似电线短路的爆鸣，脚下的泥沼瞬间硬化回石板。
维兹没那个闲工夫摆pose，她一手拎起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艾尔，一手夹起还在发蒙的小葵，像是提着两个即将超时的外卖包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地窖出口。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清晨清爽的风，而是一整排折射着寒光的制式盾牌。
地窖外的庭院里，卡西乌斯皇子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连领口的扣子都严丝合缝。
在他身后，两队全副武装的“圣殿纠察队”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直接动手，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来源于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维兹小姐，艾尔·兰瑟尔先生。”
卡西乌斯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份刚刚从便携终端里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还带着墨水的温热，上面盖着红得刺眼的“HR总务部”印章。
“很遗憾地通知二位，由于艾尔先生主动切断了与‘容器’系统的连接，导致核心性能参数不可逆受损。根据《勇者劳务派遣合同》补充条款，这被视为‘重大过失导致的资产贬值’。”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一抖，仿佛那是判决书：“因此，兰瑟尔家族已申请对其执行N+0裁员——即刻解除一切职务，不予赔偿。”
艾尔虚弱地抬起头，似乎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
“至于你，维兹。”卡西乌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剑，剑身由纯粹的光粒子构成，上面流动的不是魔纹，而是密密麻麻的二进制代码。
那是“合规之剑”，专用于修正系统中不该存在的乱码。
“非法入侵后台，篡改底层逻辑，你的行为已经触发了一级违规警报。系统判定你为‘恶性病毒’。”卡西乌斯剑尖直指维兹眉心，“这不是战斗，是注销。”
嗡——！
剑尖凝聚的光束没有任何物理破坏力，却让维兹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剥离感。
那是被世界排斥的寒意，仿佛只要被这光束扫中，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注册信息”就会被彻底抹除。
打？不行。
维兹的大脑在一微秒内完成了战术推演。
这帮家伙是系统生成的防御脚本，打倒一个会刷出十个，跟他们耗纯属浪费电费。
既然是“注销”，那就得先从“服务器”里下线。
她的目光越过卡西乌斯，锁定了庭院东南角的一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围墙。
在审计官的视野里，那堵墙简直就是个笑话——墙体内部的魔力加固层全是断点，显然是当初修建时，兰瑟尔家族为了贪墨那笔工程款，把原本的“秘银加固”换成了廉价的“铁粉涂层”。
“所谓的豪门底蕴，全是烂账。”
维兹冷笑一声，抱着两人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那一记“注销光束”。
紧接着，她将金手指的运算力全开，全部灌注在右腿，对着那堵墙最脆弱的账面亏空点——
狠狠一踹！
轰隆！
这一脚踹崩的不止是砖石，还有兰瑟尔家族百年的体面。
整面围墙像是一块受潮的饼干般粉碎性坍塌，扬起的巨大烟尘瞬间吞没了半个街区。
“咳咳……车！那边有车！”
烟尘中，维兹眼尖地看到巷口停着一辆刚卸完货的牛车。
那原本是给祭坛运送“祭品”和“废料”的，车斗里还残留着一股怪味。
她根本不管什么形象，把艾尔和小葵像是扔麻袋一样扔进车斗，自己翻身上了驾驶位。
手中终端飞速操作，直接黑进了城市交通管理系统。
【目标载具：兰瑟尔私家货运007号】
【正在覆写识别码……】
【覆写完成。
当前伪装：市政环卫局·生化垃圾处理车（编号GC-9527）】
“坐稳了，我们要去倒垃圾了！”
老牛受惊，在维兹魔力鞭策下撒开蹄子狂奔。
牛车冲出烟尘，卡西乌斯的纠察队刚要追击，战术目镜上却弹出了绿色的通行提示：【市政车辆执行公务中，请勿阻拦】。
仅仅这一瞬间的迟疑，牛车已经拐进了错综复杂的贫民区巷道。
但这仅仅是开始。
刚冲上中央大道，街道两旁原本播放着洗发水广告的巨型符文屏幕突然花屏，紧接着，那个阴魂不散的莫洛克·墨舌出现在画面中央。
这家伙显然精心打扮过，特意把那阴鸷的脸调整出了几分“忧国忧民”的沉痛。
“紧急插播！我是特约真相观察员莫洛克。”
屏幕画面一转，是一段极其模糊且经过高明剪辑的视频：昏暗的地窖里，维兹手持断刃，“凶狠”地刺向艾尔的胸口（实际上是斩断锁链），而艾尔浑身是血地倒在她脚边。
“就在刚才，我们截获了惊人的画面！这个名叫维兹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冒险者，她是潜伏已久的魔族间谍！她正在用残忍的黑魔法折磨我们的勇者候选人，试图窃取神圣的‘勇者核心’！”
哗——
整个街道瞬间炸锅了。
原本只是在路边买早点的路人、正在讨价还价的商贩、甚至是在巡逻的低级冒险者，所有人看向牛车的眼神在这一秒发生了质变。
那是从“冷漠的路人”变成“看见行走金币的饿狼”的眼神。
叮！叮！叮！
维兹的便携终端疯狂震动，公共频道里弹出一条血红的全城通告：
【悬赏更新：通缉犯维兹（F级乐师/伪装）】
【罪名：间谍罪、伤害勇者罪、违章拆迁罪】
【悬赏金额：0 - 100,000 金币】
【状态：死活不论（尸体需保持头部完整以供验尸）】
“十万？！”维兹咬牙切齿地甩动缰绳，“老娘前世毁灭一个国家才值这价，现在的通货膨胀这么严重吗？”
路边已经有法师开始搓火球了，几个弓箭手正跳上房顶寻找射击角度。
“抓稳了！别吐车上，洗车费很贵的！”
牛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左冲右突，生生把一辆老式板车开出了漂移的效果。
好在“垃圾车”的伪装码还在生效，大部分城市防御塔并没有第一时间锁定攻击，只有那些被赏金冲昏头脑的自由冒险者在后面穷追不舍。
城门近在咫尺。
守卫士兵已经接到了通知，正在紧急关闭闸机，并对所有出城人员进行逐一核对。
“五分钟刷新一次通缉名单缓存……”维兹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还差10秒名单就要同步到城门卫兵的手持设备上了。
冲过去会被拦截，停下来就是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走流程，那就给你们加点工作量。”
维兹单手操作终端，手指快得只见残影。
她并没有试图攻击城防系统——那会被反伤致死，而是利用刚获得的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审计官”权限，向城门管理后台发送了一份加急文件。
【申请单号：ER-4421】
【申请类别：设备紧急报修】
【内容：检测到南城门闸机魔力回路存在0.03%的电压波动，可能导致识别错误。
根据《设备安全维护手册》，需立即执行停机自检。】
【优先级：特急】
就在牛车即将撞上关卡的刹那，正在缓缓下降的金属闸门突然僵住。
卫兵手里的扫描仪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蓝色进度条：【系统自检中，请稍候（0%）...】
“怎么回事？卡机了？”卫兵焦急地拍打着设备。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贴着“垃圾处理”标签的牛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吹飞了卫兵的帽子。
“喂！那是……”卫兵刚想喊，牛车已经冲出了护城河吊桥，没入了城外茂密的森林大道。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维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但就在这一刻，一股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左眼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
那不仅仅是疼痛，更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试图将她的存在从这个坐标轴上硬生生抠下来。
“唔……”
她猛地捂住眼睛，身子一歪，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
脑海中，前世作为魔王时毁灭星辰的画面像高压电流一样倒灌进来，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片在切割神经。
她颤抖着举起右手，想要去抓缰绳，却惊恐地发现——
在初升的黎明光线下，她的指尖竟然变得透明了。
原本清晰的皮肤纹理正在淡化，像是正在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透过手指，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粗糙的木质车辕。
“物理法则……排斥？”
维兹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强行修改现实规则、违规利用审计权限、再加上刚才那一记超出这具身体负荷的物理破坏……报应来得比每月的信用卡账单还要准时。
她看了一眼后车斗里依然昏迷不醒的艾尔和小葵，咬着牙，用那只正在变得半透明的手，死死缠住了缰绳。
不能停在这里。
至少……要撑到那个地方。
前方道路的尽头，晨雾缭绕中，一个破旧的木制招牌若隐若现，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酒杯和一片面包。
那是城郊唯一的补给站，也是所有亡命徒和落魄者最后的避风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