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被那一滴“魔王代码”噎住了喉咙，原本狂躁震颤的计量水晶突然陷入死寂。
半秒后，一抹妖异的深紫色光芒从晶体核心爆发，瞬间吞没了原本代表警告的红光。
不是爆炸，是升级。
悬浮屏幕上的风险评估指数像过山车一样俯冲，从鲜红刺眼的“SSS级灭顶之灾”，硬生生跌停到了“C级日常经营风险”。
系统后台显然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机灵鬼——比起整个金融系统为了几十枚金币的坏账而同归于尽，接纳一个携带病毒的高级管理员显然更符合“成本效益最大化”。
薇塔面具上的那只水晶眼球转得快要冒烟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紫色光标，咬合肌在面具下绷紧又松开，最终发出一声像是牙齿崩断的脆响。
“成交。”
薇塔举起手中的仲裁槌，那动作沉重得像是举着一座山，狠狠砸在桌面上。
“鉴于被告维兹展现出的……卓越风控能力，经本席裁定，即刻聘任其为鬼市‘首席规则审计官’。职级P8，拥有全境执法权。试用期……”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直至债务清偿完毕。”
随着槌音落下，一道暗金色的契约纹路顺着审判台蔓延，像蛇一样缠绕上维兹的手腕，最终在她那只苍白的手背上烙下一个天平徽章。
就在这尘埃落定的瞬间，圆桌上空的空间突然如镜面般破碎。
一道圣洁到令人作呕的白光强行撕开了鬼市终年不散的阴霾。
光芒汇聚成一个身披白金长袍的巨大投影——圣殿代理人，卡西乌斯。
“荒谬！简直是渎神！”
卡西乌斯的声音自带混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那双悲悯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恼羞成怒的杀意，手指直指审判台上的维兹，“薇塔！鬼市是想向圣殿宣战吗？这个女人是系统的病毒，是行走的bug！根据《圣洁贸易协定》，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包庇一级通缉犯！如果你不立刻处决她，圣殿将切断所有圣水和粮食供应！”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鬼市虽然是法外之地，但粮食和净化药剂依然依赖地上的施舍。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威胁，维兹只是抬手揉了揉被震疼的耳廓。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资深程序员看着甲方指着一段完美运行的代码说是乱码。
“吵死了。”
维兹抬起那只烙着新徽章的右手，对着空中的虚影打了个响指。
“既然我现在是首席审计官，那么按照流程，我有权查阅鬼市所有的往来账目。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抽屉协议’。”
她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冲刷，刚刚获得的权限像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捅开了鬼市数据中心的后门。
“调取档案：鬼市与圣殿近三十年贸易流水。筛选关键词：‘损耗’、‘特别捐赠’、‘信仰服务费’。”
哗啦啦——
无数张金色的账单凭证在空中具现化，像一场暴雪般铺满了圆桌上空。
“找到了。”维兹伸手捏住其中一张，“卡西乌斯阁下，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每年鬼市向圣殿采购的粮食中，有15%的货款被划入了一个叫‘赎罪金’的隐形科目？而这笔钱的最终流向，既不是教会公账，也不是慈善基金，而是您在东部群岛的一个私人金库？”
卡西乌斯的投影明显僵硬了一瞬，那悲天悯人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你……你这是污蔑！这是伪造数据！”
“是不是伪造，验一验就知道了。”维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根据鬼市《不当得利追讨法》优先条款，我有权对涉嫌欺诈的关联账户进行‘保全’。”
她猛地握拳。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公里外，圣殿设在鬼市地下的某个隐秘金库大门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一道足以在这个距离都能感应到的强大规则锁链，瞬间将那座金库封死。
“一共一亿三千万金币。”维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按照鬼市规矩，追回的赃款，五成充公，三成作为审计提成，剩下两成……作为全城居民的‘精神损失费’分红。”
全场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的欢呼声差点把穹顶掀翻。
“维兹大人万岁！”
“去他妈的圣殿！还钱！”
“拆了那个鸟人的投影！”
刚才还叫嚣着要把维兹拆了卖零件的观众们，此刻看着空中那代表真金白银的账单，眼神瞬间变得比亲妈还亲。
在鬼市，没有永恒的信仰，只有永恒的金币。
卡西乌斯的投影在如潮水般的谩骂声中气得发抖，最终因为能量传输被切断而闪烁消失，只留下一句苍白的“你们会后悔的”。
维兹对这种败犬的哀嚎毫无兴趣。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往地缝里钻的“记账鬼”托尔。
“托尔先生，既然你这么喜欢算账。”维兹走到瑟瑟发抖的托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恭喜你，升职了。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特别助理。”
托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大人，我能拒绝吗？”
“不能。”维兹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任务清单拍在他胸口，“我要你在三天内，把全城所有的‘死账’、‘烂账’，还有那些因为系统故障无法读取的垃圾数据，全部把原始凭证给我找出来。少一张，我就把你那本骨头账本拆了熬汤。”
托尔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工作量，两眼一翻，差点幸福地晕过去。
维兹并不只是为了折磨他。
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魔法世界里，所谓的“死账”和“烂账”，往往意味着规则运行的冲突点。
也就是——Bug。
对于前世身为魔王、本质是“规则破坏者”的她来说，这些Bug就是最好的补品，也是她找回力量的捷径。
薇塔诊所。
刺鼻的消毒水味终于盖过了外面喧嚣的铜臭味。
艾尔正蹲在手术台边，一脸紧张地看着昏迷的小葵。
随着维兹确立了在鬼市的“合法”地位，某种规则上的庇护效应顺着契约延伸到了小葵身上。
那原本在她颈部疯狂乱窜的金色乱码，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凝固成了一圈像纹身一样静止的符文。
高烧退去，女孩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命真硬。”薇塔靠在门框上抽烟，眼神复杂地看着维兹，“那可是古神级别的排异反应，你居然用一份商业合同把它给镇压了。你的脑回路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维兹没有回答，她正盯着角落里的笼子。
那是他们带来的那只机械鸟“小灰”。
这只之前在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鸟，此刻正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疯狂地往外吐东西。
“呕——”
一张张写满古怪文字的羊皮纸卷被它吐了出来，堆了一地。
维兹捡起一张，眉头瞬间皱紧。
这不是普通的纸。
这是小灰在吞噬了她刚才洒在契约上的“魔王之血”后，解析出来的底层代码衍生物。
羊皮纸上的文字晦涩难懂，属于神代之前的通用语。
维兹快速浏览着，瞳孔微微收缩。
【项目编号：Hero-001】
【初始化逻辑：当世界熵增超过临界值，启动“勇者”杀毒程序。】
【当前版本补丁：剥离“人性”模块，增加“服从性”权重……】
“这是……”维兹的手指划过那行字，“勇者任命系统的初代源代码？”
比起现在这个充满了KPI考核和打卡制度的臃肿系统，初代的逻辑简单粗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机械冷酷。
而且，维兹敏锐地发现，现在的勇者系统，似乎被人为地“篡改”过，就像是一个原本为了保护电脑而安装的杀毒软件，后来被植入了挖矿木马。
“看来，这一世的勇者之所以变成打工仔，不仅仅是社会进步那么简单。”维兹将羊皮纸塞进怀里。
深夜，鬼市钟楼。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维兹那件并不合身的风衣猎猎作响。
她站在巨大的齿轮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罪恶之城。
维兹抬起右手。
之前因为能量回流而变得透明的手掌，现在已经恢复了实体感。
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指尖上正缠绕着一丝丝极细的黑色纹路。
她试着虚空一抓。
滋滋——
空气中漂浮的无数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流——谁欠了谁的钱，谁签了卖身契，谁在心里诅咒老板——这些原本无形的“契约残片”，竟然被她像抓实物一样抓在了手里。
这就是“首席审计官”的权限加上魔王本质产生的化学反应。
她现在不仅能看到规则，还能物理层面上“触碰”规则。
“维兹大人！不好了！”
那只长着翅膀的摄像球——导播特里，气喘吁吁地飞上钟楼，大屏幕上一片雪花点乱闪。
“城外……城外来了好多人！是‘黑舌’莫洛克！那个专门干脏活的佣兵头子！”特里尖叫着，“他说手里持有三十份针对您的‘强制执行令’，如果鬼市不交人，他就要强行攻城进行‘资产清算’！”
维兹转过身，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莫洛克？”她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黑色的纹路，那是力量渴望释放的瘙痒感。
“告诉薇塔，不用启动防御法阵，那是浪费能量。”
维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枚刚刚获得的审计官印章，在特里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在空中拉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对话框。
“既然他们想玩‘强制执行’，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合规流程’。”
她在对话框里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指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审计令编号：001】
【对象：莫洛克佣兵团及其关联武装】
【判定理由：恶意暴力催收，严重扰乱市场经营秩序】
【执行动作：将其所有装备、坐骑及义肢判定为“待充公坏账”。
即刻起，剥离其所有权。】
维兹按下确认键，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魔王的残忍微笑。
“准备接收资产，特里。今晚的‘入职培训’，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