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账鬼”托尔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卷羊皮纸，那上面还带着城门守卫手掌里的馊味儿和油墨的臭气。
“这……这是前哨刚才截获的进场名录。”托尔把脸埋在围巾里，不敢看下面那片已经把死水滩堵得水泄不通的重装步兵方阵，“大人，那是‘债务收割者’的主力团。领头的那个独眼龙手里拿着圣殿枢机院签发的《跨区域强制执行授权书》，说是要对您进行……物理层面的资产清算。”
维兹没接那张脏兮兮的纸，只是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授权书的投影便在她视网膜上展开。
这是一份毫无美感的公文。
充满了冗余的废话、毫无必要的烫金花纹，以及那股子只有教会那帮神棍才写得出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会用毁灭魔法轰平一切的魔王，大概现在已经在搓禁咒了。
但现在的维兹，作为一名优秀的“首席规则审计官”，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几千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暴徒，而是这份文件右下角那个显眼的日期戳。
“呵。”
一声轻笑被钟楼的风扯碎。
“托尔，你这会计证是买来的吗？”维兹指着那个日期，“现在是圣殿法定的‘财务公开月’。根据《大陆公域法》第42条第3款，在此期间，任何涉及跨境资产处置的授权书，如果没有当地仲裁机构的联合用印，其法律效力等同于厕纸。”
她瞥了一眼那只有着圣殿红戳、却唯独少了鬼市鬼脸印章的文件。
程序瑕疵。
在职场上，这就是致命的把柄。
维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没有像传统反派那样站在塔顶狂笑，而是冷静地将那个象征“审计官”权限的印章压入法阵核心。
“特里，把镜头切过去。既然是违规入境，那就按照‘无主垃圾’处理。”
此时，死水滩。
沉重的绞盘声令人牙酸，三架足有两层楼高的攻城重弩已经被推到了发射位。
粗大的弩箭上闪烁着破魔金属特有的寒光，直指鬼市摇摇欲坠的城门。
佣兵团长正狞笑着准备挥下令旗，突然，鬼市上空那些原本用来播放通缉令的巨大投影屏同时闪烁了一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维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夜空中。
“通告：经本席审计，现位于死水滩坐标（124，56）的武装团体，因未能出示合规的联合签证，其持有的所有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重型弩机、秘银铠甲、附魔武器及所有金牙——即刻起被判定为‘非法入境的无主资产’。”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天气预报。
“根据《鬼市废旧物资回收管理条例》，任何鬼市合法居民，均有权对上述‘无主资产’进行回收、拆解及再利用。先到先得，无需报备。”
死寂。
随后是爆发。
原本躲在城墙后瑟瑟发抖的流民们，眼睛里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那不再是看杀人魔的眼神，而是看到一堆堆行走的金币、一块块会跑的五花肉。
在鬼市，穷比死更可怕。
既然官方说了那是“无主”的，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抢他娘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城门轰然洞开。
与此同时，维兹在钟楼上五指张开，猛地收拢。
“权限覆写：区域物理规则重构。”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丝线顺着她的指尖射入地下，精准地缠绕在死水滩周边的防御术式节点上。
原本隐匿状态的“强制缴械力场”被瞬间激活，并且被维兹修改了一个小小的参数——将“排斥一切金属”改写为“解除金属的所有权绑定”。
佣兵团长刚举起手中的精钢长剑，剑柄突然变得滚烫，仿佛那块铁自己有了意识，正在抗拒他的握持。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疲劳声。
攻城弩的绞索莫名松脱，巨大的弩臂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原本紧扣的铠甲搭扣纷纷自行弹开，像是在主动配合“被回收”的命运。
“冲啊！那个独眼龙的假腿是纯金的！”
艾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这家伙显然没听懂维兹刚才那一堆关于法律条文的解释，但他听懂了“为了正义（和房租）去没收坏人的武器”这个核心指令。
作为前任大公国继承人，他太懂怎么拆家了。
艾尔没有挥剑砍人，而是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穿梭在车队中。
他手中的圣剑残片精准地挑过每一辆辎重马车的轮轴。
咔嚓！咔嚓！
轮毂崩裂，满载物资的马车瘫痪在原地。
滴——
佣兵团长的通讯水晶突然震动，弹出一条鲜红的信息：
【处罚通知：检测到您的马车车轴断裂导致路面压强异常，涉嫌破坏公共草皮。
罚款金额：3400金币。
由于您账户冻结，现已启动资产强制抵扣程序。】
“混账！哪来的草皮？这只有烂泥！”
团长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看着周围那些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扒衣服的流民，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针对他们裤衩的抢劫。
“这就是你们逼我的！”团长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卷轴，“这是禁咒级自毁卷轴！都给我死……！”
他猛地撕开封条。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卷轴像个受潮的哑炮，仅仅喷出了一股惨白的小烟圈，甚至还不如艾尔打个喷嚏动静大。
钟楼上，维兹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一行代码正在缓缓淡去。
【区域规则补丁：禁止非生产性热能损耗。
当前环境不支持明火及爆炸反应。】
“在我的审计辖区里搞铺张浪费？”维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经过财务审批了吗？”
屏幕那头，远在几百公里外的莫洛克眼睁睁看着他花重金打造的精锐部队，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一群衣衫褴褛的暴民扒得只剩下底裤，连镶金的门牙都被人用钳子给拔了。
“维兹——！！！”
莫洛克抓起水晶球狠狠砸向地面。
但这愤怒的咆哮还没落地，水晶球破碎的残片中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黑光。
那道黑光并没有随着水晶的破碎而消失，反而顺着魔力讯号的链接，像一条黑色的毒蛇，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了莫洛克所在的指挥室。
维兹站在钟楼边缘，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长长清单。
“导播，镜头拉近。”
她将那份《佣兵团严重违约及非法侵占公共资源罚没清单》贴在镜头前，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资本家的残忍微笑。
“这只是一点利息。”
她看向指尖，那缕黑色的规则之线已经死死咬住了信号源的另一端。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刚才的‘友好协商’，这支佣兵团已经资不抵债。”维兹转过头，对着特里那闪烁的红灯轻声说道，“所以，我决定对其背后的母公司，发起一次小小的……敌意并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