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入口的结界像一层被戳破的肥皂泡，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十名身披“圣殿特勤”白金铠甲的骑士鱼贯而入。
领头的骑士长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经典的“以圣光之名”，就发现眼前的世界有点不对劲。
维兹站在钟楼阴影里，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像是在编辑一份糟糕的代码。
随着她指尖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鬼市的街道布局在逻辑层面上发生了错位重组。
“前方左转，直达罪人巢穴！”骑士长看着手里那根疯狂旋转后死死指向东侧的寻路魔杖，信心满满地一脚踹开了面前那扇写着“钟楼入口”的大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螺旋楼梯，而是一股浓烈到辣眼睛的氨气味。
那是鬼市最大的公共化粪池。
“这就是所谓的‘非线性办公区改造’。”维兹冷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看着远处那个跌进粪坑还在试图维持圣光的骑士长，毫无同情心地在心中的记账本上划掉了一笔，“虽然有点缺德，但考虑到重写物理坐标的魔力消耗只有高阶幻术的千分之三，这波这就是降本增效的极致。”
但这仅仅是前菜。
随着米娜的信号弹升空，早已准备好的“私奔之夜”狂欢正式开始。
刹那间，鬼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复印机现场。
成千上万个戴着廉价纸浆面具的平民涌上街头，那些面具上只有两张脸——要么是死鱼眼的维兹，要么是傻笑的艾尔。
“这也太吵了……”小葵捂着耳朵，却被维兹一把拽住手腕，拖进了混乱的人潮。
维兹并非单纯在制造混乱。
她的视网膜上，无数条银色的法则丝线正从那些面具上延伸出来，编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认知干扰网”。
圣殿骑士团手里那些高价采购的魔力扫描仪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在它们的逻辑判定里，此时此刻，大街上行走的每一个人都是必须立即击毙的“S级通缉犯”。
“报告队长！全是目标！全是目标啊！”
“我的检测仪显示那个卖烤红薯的大妈体内有魔王反应！”
“该死，那个正在随地小便的醉汉也是勇者波动的源头！”
趁着这帮精英骑士的大脑CPU被海量垃圾数据冲爆的间隙，维兹早已带着小葵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下水道检修口。
比起地面的喧嚣，地下古道安静得像是一个坟墓。
但在入口处，一个穿着公会制服的见习神官正跪在地上，浑身冒着过载的白烟。
是蒂娜，那个之前总是算不清账的实习生。
此刻，她手中的记录板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嘴里机械地念叨着：“捕捉指令优先级A……税收保护指令优先级A……逻辑冲突……无法执行……请求重启……”
系统想让她抓人，但因为鬼市进入了“破产保护”，抓人就意味着违反《税法》。
这两个同样绝对的指令把这个可怜实习生的大脑烧成了浆糊。
“真是糟糕的架构设计。”维兹走到蒂娜面前，并没有动手攻击，而是掏出了自己的那枚审计官印章。
她在蒂娜那块快要爆炸的记录板上快速输入了一行代码，然后重重盖下印章。
【指令插入：检测到员工蒂娜长期过劳，强制执行《劳动法》第99条。
即刻批准带薪年假7天。】
“哎？”
蒂娜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放假了”的清澈愚蠢。
逻辑死循环解开了——既然放假了，那这堆破事就不归我管了。
“谢……谢谢维兹姐！祝您旅途愉快！”蒂娜条件反射地鞠了个躬，甚至贴心地帮忙拉开了身后那道通往王都地下的隐秘闸门，并在系统里录入了一条【合法离境：因公出差】。
闸门开启，潮湿的阴风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蕾雅的直播信号也成功劫持了王都上空的每一块符文屏。
屏幕上没有维兹狼狈逃窜的画面，只有一张令人心惊肉跳的折线图——《关于圣殿非法军事行动导致金币购买力下跌30%的紧急预警》。
“听说了吗？要是那个魔女被抓，鬼市就要被封，以后我们的魔导具都要涨价三倍！”
“什么？那我的养老金岂不是要缩水？”
“圣殿这群败家子！谁允许他们动用我们的税金去搞这种没用的抓捕？”
透过通讯器，维兹能听到王都街头爆发出的抗议声浪。
在这个早已被资本异化的世界，动民众的信仰或许没事，但动他们的钱包，那就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舆论战和经济战都铺垫好了，接下来就是把那个真正的‘核心资产’抢回来。”
维兹关掉通讯器，带着小葵深入地下古道。
这里的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照亮了那些古老的石砖。
突然，小葵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左侧的一面墙壁。
“哥哥……在哭。”
维兹凑近一看，那面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有几道极深的新鲜刻痕。
那不是用工具刻出来的，而是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指甲断裂残留的血迹已经发黑。
刻痕只有简单的几笔，组成了一个扭曲的“Wiz”。
而在名字的末尾，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十字架。
“这是艾尔留下的求救码。”维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血痕，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却滚烫的刺痛感，“他的‘自我’还没死，但正被那个该死的剑格当作燃料电池在压榨。”
“就在前面！”小葵的眼中红光暴涨，那是圣剑碎片之间的共鸣。
然而，古道的尽头并没有出口。
原本空旷的黑暗中，一点银光骤然亮起，紧接着迅速拉长、膨胀，化作了一道耀眼的人形投影。
银发，竖瞳，手里提着那把象征着绝对审判的数据之剑。
“剑之人格”艾尔。
他没有本体，他是顺着小葵与圣剑的共鸣频率，直接跨越空间“下载”到这里的投影。
“无论你计算得多么精密，魔女。”
投影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兹，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段充满了BUG的废代码，冰冷、傲慢，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你以为你在利用规则逃离，但实际上，是你自己主动钻进了圣剑的剑鞘。”
古道狭窄的空间内，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胶水。
维兹感到呼吸一滞，她看到四周的墙壁上，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正在无声地亮起，将前后左右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