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正义领域，版本号10.0，全量覆盖。”
那个银色的投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把手里那把数据化的巨剑往地上一插。
嗡——
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噪音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古道。
维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不仅是肉体，连灵魂都在被疯狂离心。
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元素被瞬间冻结，墙壁上的银色符文像是无数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维兹每一个试图调用的逻辑接口。
“警告：非授权协议已拦截。”
“警告：您的操作权限不足。”
“警告：检测到非法插件‘魔王’，正在初始化格式化程序……”
维兹抬起右手，原本缠绕指尖的黑色法则丝线，在那铺天盖地的圣光冲刷下，就像是遇见了强酸的头发丝，滋滋作响地崩解、断裂。
她引以为傲的“规则重构”能力，在这个被对方定义为“绝对正义”的闭环系统里，连个报错弹窗都弹不出来。
这就是位阶压制。
“没有用的，旧时代的残渣。”剑之人格的声音在颅骨内直接回荡，带着一种理工科直男特有的、令人火大的绝对自信，“你的算法太老旧了。在圣殿几百年来不断迭代的神性补丁面前，你的魔王代码就像是算盘一样可笑。”
银发艾尔举起了手中的圣剑虚影。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团高纯度的、足以抹除一切异端的“逻辑修正液”。
“安心上路吧。这次格式化会很彻底，连回收站都不会进。”
死亡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秒。
维兹没有闭眼等死，也没有像热血漫主角那样无能狂怒。她在笑。
那种发现了乙方合同里把“万”写成了“元”时的、恶毒的冷笑。
“不仅代码写得烂，连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维兹并没有试图去硬抗那把落下的圣剑，她在哪怕连呼吸都被冻结的重压下，强行调动了最后一丝算力——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查账。
她在查“勇者圣剑”这台机器的《出厂质量检测报告》和《历代维修日志》。
既然打不过系统管理员，那就查他的入职体检单！
这在常人眼里是不可直视的神性光辉，但在维兹的“审计之眼”里，那不过是一堆堆积如山的数据屎山。
“这就是你的‘神性’？”维兹猛地抬头，早已破碎的护目镜下，双眼爆发出摄人的幽光，“别逗了！看看你的底层代码吧！那里塞满了历代勇者死于非命时的怨念、被拖欠工资的愤怒、还有因公致残却拿不到赔偿的诅咒！”
她深吸一口气，用足以盖过高频噪音的音量吼道：
“你根本不是什么神！你只是一个运行了五百年没重启、缓存堆满、Bug横飞、靠着不断打补丁才勉强没有蓝屏的——系统垃圾！”
这句指控，不是魔法攻击，是降维打击。
它直接命中了一段只有“绝对正确”才能运行的逻辑核心。
如果“正义”本身是由“怨念”堆砌的，那这个系统就是非法的。
半空中的银发艾尔动作猛地一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404 Not Found”的茫然。
周围那无懈可击的圣光领域，因为逻辑自洽性的崩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帧闪烁。
一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眨眼的时间。
但对于一直在暗处待机的顶级黑客来说，这就是门户大开。
“在那！”
阴影深处，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静默者”克兰甚至没有现身，只是隔着虚空，朝着那个逻辑漏洞狠狠吹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气息，这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龙息，其属性被设定为——【逻辑屏蔽墙】。
那闪烁的圣光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块绝缘胶皮，原本流畅的“格式化进程”被硬生生卡住了三分钟。
“干得漂亮，老龙！”
维兹没有浪费哪怕0.1秒。
她甚至顾不上还在渗血的指尖，直接将残留着黑纹的右手狠狠刺入了脚下的古道地脉。
修改日志！重写事件属性！
【事件：私奔（非法）】——删除！
【事件：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引发的紧急避险（合规）】——写入！
整个地下古道的魔力流动瞬间逆转。
既然是“紧急避险”，那么根据《公会安全管理条例》第12条，任何阻拦逃生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谋杀！
“小葵！插线！”
维兹一声暴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小葵像一枚炮弹般撞向了那个卡顿的投影。
她没有攻击，而是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了那柄由光构成的巨剑。
“那是……哥哥的东西！还给他！”
小葵体内的“容器”特性全开，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防火墙的硬盘，强行通过物理接触，开始同步并污染圣剑的底层代码。
嗡——！
这一次的剑鸣声不再尖锐，而是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滚……滚出去……”
银发艾尔的五官开始扭曲，左眼的猩红正在褪色，露出了原本那清澈的碧绿。
“我想……下班啊啊啊啊！”
属于真·艾尔的咆哮声从灵魂深处炸响。
那个阳光笨蛋虽然不懂复杂的代码博弈，但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嗓门大、劲儿大，哪怕是在灵魂世界里撒泼打滚，也足以让精密的剑之人格运算过载。
投影的身形开始剧烈重影，就像是显卡即将烧毁的前兆。
就是现在！
维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魔力护体，她那只几乎已经半透明的右手，直接穿透了带有高额神圣伤害的圣光外壳，一把死死握住了圣剑虚影的剑柄。
滋滋滋——
那是灵魂被灼烧的声音。
维兹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岩浆里，剧痛让她差点当场休克。
但她没有松手。
她不是要夺剑。
“根据《固定资产折旧管理办法》，使用年限超过五百年且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设备……”
维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血沫。
“强制报废！！”
在这个瞬间，她发动了作为魔王的最高权限——【价值清零】。
咔嚓。
那柄象征着圣殿最高权柄、斩杀过无数魔物的圣剑虚影，在维兹手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哀鸣。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裂纹布满剑身。
虚影炸裂。
它没有消失，而是被维兹的逻辑强行拆解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那是无数代勇者被囚禁的记忆碎片，此刻终于获得了自由。
巨大的反噬力瞬间席卷全身。
维兹感觉身体一轻，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腿已经彻底消失，上半身也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般疯狂闪烁。
意识正在涣散。
这波亏大了……工伤鉴定肯定是一级……
但在彻底断片之前，维兹凭借着作为社畜刻在DNA里的本能，接通了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全境直播频道。
这是最后一道指令。
【通告全境：鉴于圣殿严重违反《劳动者生命安全法》，即刻起，判定其失去对勇者艾尔·兰瑟尔的所有权。
资产交割，完成。】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地下古道终于崩塌。
一道混杂着神圣金光与深渊黑气的巨大光柱，直接冲破了数十米厚的岩层和地基，像是一条狂怒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地面。
王都，中央广场。
盛大的皇家婚礼正进行到最高潮。
身着华丽婚纱的塞希莉亚公主正满脸羞涩地等待着那个虽然是替身、但依然帅气的“新郎”入场。
国王瓦莱留斯坐在高台上，脸上挂着那副虚伪而慈祥的笑容。
就在司仪喊出“神圣的结合”这五个字的一瞬间。
他们脚下的红地毯炸了。
恐怖的冲击波掀飞了前排的一众贵族，漫天的碎石和尘土中，三个狼狈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了那个原本用来交换戒指的神圣祭坛上。
烟尘散去。
全场死寂。
上万双眼睛呆滞地看着那堆废墟。
艾尔趴在地上，浑身冒烟，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痴呆相。
小葵缩成一团，还在因为数据过载而抽搐。
而维兹。
她的身影已经淡薄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化。
但她依然站着。
她不仅站着，甚至还踩着脚下那些正在迅速消散的圣光残片——那是圣剑最后的遗骸。
在国王惊恐的注视下，在这个全大陆直播的镜头前。
这个半透明的魔女，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A4白纸。
那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产转移确认书》。
她把纸举向高台，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至极、却又狂妄到没边的弧度：
“现在的艾尔·兰瑟尔，是我个人名下的非法持有资产。”
“谁敢动他？”
高台之上，国王瓦莱留斯脸上的慈祥面具寸寸龟裂，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权杖，阴鸷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向着身后的阴影处比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是皇家禁卫军启动最高级歼灭术式的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