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感觉失重了，就好像是周五快下班了，然后突然被老板叫去开会一样。
风的声音很奇怪，不是正常风的声音，是一种有电流的“滋滋”声，很难听。
维兹很努力地想要去调整一下她的姿势呢，但是她的身体好轻啊，就像一个文件图标。
在往下掉的时候，她看见上面那个本来很漂亮的婚礼现场，变得越来越小，变成了一个点，然后就看不见了，周围都是黑的。
“维兹！”
艾尔的声音很大，他很害怕地大叫，在这个管道里还有回音，很烦。
这个笨蛋估计是想救我，他往下掉的时候，就伸出他那个很有力的胳膊，猛地朝我这边挥过来，想抓住我的腰。
但是他没碰到我。
艾尔的手直接就穿过了我的身体，好像我的身体是烟一样，然后他就因为这个动作，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接撞到了旁边的石头墙壁上，发出了骨头撞上去的声音，听着就很疼。
但是维兹就像羽毛，她没有重量，快要掉到地上的时候，大概还有半米吧，空气突然就变得很粘稠，像胶水。
嗡
有一层淡青色的波纹，在下水道很脏的水上面散开了。
这是一种很厉害的魔法，可以改变空气的密度。
“你可以下来了。”
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来了，很难听。
克兰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颜色和下水道的苔藓差不多，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龙晶，那个龙晶还在跳。他没有说废话，他用手在空气里画了一些东西，然后周围本来用来挡住视线的瘴气就变成了墙，这个墙还能隔音。
维兹没有掉在地上，她也碰不到地。
她现在就好像一个鬼魂，飘在离地面十几厘米的地方，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踝都快透明了，而且还有蓝色的代码一样的东西掉出来。
这就是她不遵守那个S级契约的后果，她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她自己这个人。
“维兹！你……”艾尔也顾不上擦额头上的血了，他的额头在流血，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想碰我又不敢碰，“你怎么变成……一个影像了？”
“你不要说话了。”维兹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他们脑子里的，还有很多噪音，“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啦。”
她抬起她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只剩下一个轮廓了，然后在空中打开了一个控制面板，只有她能看见。
这个时候，那个面板上，全都是红色的【错误】。
既然系统说她是病毒，那她就要搞破坏。
维兹心里想了想，于是她说：“指令确认：因为我现在联系不上了，根据《鬼市特别风控条款》第404条……”维兹的眼睛里好像有数据在流动，她很冷酷，“启动‘熔断机制’。”
【正在执行：鬼市所有的合同，全部停止。】
这个时候，什么爆炸也没有发生。
但是在上面的王都里，发生了一件比爆炸还可怕的事情。
就是钱都不动了。
这一秒，王都最大的粮店老板很害怕，他发现他仓库里的面粉，本来是有魔法保鲜的，现在魔法一下子就没了，变成了乱码；这一秒，王都的防御魔法阵也停了，因为给钱的那个维兹贸易公司的账户，灰了；这一秒，本来要冲进下水道的皇家卫兵都停下来了——因为给他们发工资的那个账户，显示“连接超时”。
“没有钱，就不能搜查。”
维兹好像能听到上面乱糟糟的声音，商人在生气，老百姓很恐慌，王都本来好好的，现在因为没有钱流动，一下子就乱套了。
“走。”
维兹往黑暗里飘过去，她飘的时候都没有风。
艾尔想跟上，但是他走路有点不稳。
他捂着胸口，圣剑已经不在那里了，但还是感觉很疼，像有火在烧。
“对不起，维兹……要不是我……”
“停。”维兹没有回头，她打断了他，“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对我来说不是队友，你是一个出了问题的设备，需要修理。”
她突然转过身，那个半透明的手，直接伸进了艾尔的胸膛。
艾尔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是他没有躲。
这一次，维兹的手没有穿过去。
她的金手指能力很强，她能看见艾尔身体里面的东西。
在艾尔的心脏里，那个坏掉的圣剑没有不见，那个剑的坏东西，变成了一小团数据，假装自己是没用的代码，藏在他的心脏里。
就像一个流氓软件，删不掉，就等着下次开机自己启动。
“还想留后门？”
维兹冷笑了一声，虽然她现在自己的身体都快没了，但是搞个防火墙还是可以的。
她用最后的力量，变成了几根金色的线，在艾尔的心脏外面织了一张网。
【逻辑隔离带：弄好了。】
【对象：艾尔·兰瑟尔。】
【状态：坏掉的资产。】
【备注：不许别的信号进来，不许自动更新。】
“好了，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了，谁都弄不走你。”维兹把手收回来，她的手变得更透明了，手指都快看不清了。
“那个女人追来了。”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小葵突然停下来，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着的，这是她的直觉，“在三点钟方向，一千二百米。她在用血。”
是艾琳娜公主。那个疯女人居然用皇家的血来找人。
“用血找人？这办法太老了。”维兹飘在一个很臭的地下河上面，这里的都是王都排出来的脏水，“她想找‘艾尔’的味道，那就让她找个够吧。”
“小葵，吐点东西出来。”
小葵明白了。
她身体里还有很多圣剑的力量，她消化不了。
她趴在河边，张开嘴，吐了一些东西到脏水里，吐出来的东西里还有金色的光点。
那是“勇者气息”，浓度很高。
这个气息就顺着地下河，一下子就流到各个地方去了。
在地面上，艾琳娜手里的那个罗盘，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
罗盘的指针转得飞快，好像一瞬间，整个王都地下的所有老鼠、蟑螂、脏水，全都变成了艾尔。
【警告：目标太多了。找不到了。】
“就是现在。”克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拿出一张很皱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名字，是王都底层人的户口本。
他用长着鳞片的手指在上面一行字上抹了一下。
然后他们的存在感就从物理上消失了。
当他们三个人终于爬出下水道，穿过一个废弃的结界时，外面已经是郊区了，很荒凉。然而，维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感觉很不舒服。
没有了王都魔法阵的压制，维兹感觉那种被扫描的感觉好了一点。
但是马上，她又感觉很晕。
她看东西开始晃，就像老电视信号不好。
眼前的草地，突然变成了燃烧的星星，耳朵边的风声，变成了很多人死之前的叫声。
她想起了以前当魔王“毁灭之星”时候不好的事情，这些记忆让她很难受。
这是她身体超载的副作用。她的灵魂要碎了。
维兹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扶旁边的树。
咔嚓。
那棵树挺粗的，但是直接就断了——不是被折断的，是中间有一段直接不见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删掉了一样。
维兹很惊讶地低下头。
她的左手没了。
左手的位置，现在是一团黑色的东西，是很多代码组成的触须，还在动。
那些触须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在吃周围的东西，把土啊、草啊、光啊，都变成了“0”和“1”。
“维兹！你的手……”艾尔很害怕，想过来，但是被那些触须给逼退了。
维兹还没说话，那个很熟悉、很冷的系统提示音，就在他们三个人的脑子里响起来了。在他们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之后，他们就听到了一个像是死神下达的最后通牒一样的声音。
【通告：】
【检测到前魔王/现审计官维兹，已经离职了。】
【通缉令升级了。】
【处理方案：杀掉她。】
【执行者：“世界本源意志”马上就来……】
【预计抵达时间：10分钟。】
维兹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变样的左手，那些触须还在对着天乱挥，好像在挑衅那个要来的大家伙。
她用她剩下的理智，笑了一下，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来……老板亲自来查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