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铁砧矿坑的时候呢，那个叫莫德雷德的人很喜欢的“勤勉之钟”就响了。
当当
声音很大，也很急，就好像在催别人去死一样。
平时这个时候，魔族战俘们都会跑出来，冲向矿洞口，他们的脚镣会发出很多声音。
但是今天，钟声响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晚上的风吹进来，在空旷的广场上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儿啊？监工都睡着了吗？！”
莫德雷德·铁砧大声地咆哮，他的声音很大，把工棚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他一脚把指挥所的门踹开，衣服都没穿好，很明显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他那把代表权威的秘银重剑。
他后面跟着两队士兵，士兵们都拿着武器，骂骂咧咧的，显然也没睡醒。
然而，当这个“碎星者”看清楚广场上的景象的时候，他想骂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没有暴动，也没有越狱，广场上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百个魔族，都整整齐齐地盘腿坐在广场中间，排成了很标准的方阵，坐得特别整齐。
他们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麻木的表情，而是一种让人不安的严肃表情。
更奇怪的是，每个魔族手里都举着一张羊皮纸，纸上的魔法墨水好像还是热的。
纸上用通用语写着一行大字：《关于请求开通工资直付通道及补缴五险一金的行政复议书》。
维兹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
她今天的站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只是个档案员，现在她很有气场，让莫德雷德都有点害怕。
“早上好，总监大人。”维兹说，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做报告。“我们昨天晚上发现了劳资问题，根据《王国宪章》第312条的规定，在工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们有权停止生产活动。”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说得简单点，这叫‘停工’。”
“停工？”莫德雷德听了这些词，觉得很生气，然后就笑了，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你们这帮奴隶，跟我谈法律？我看你们是想挨打了！来人啊！让监工傀儡给我上！谁要是不进矿洞，就把他的腿打断！”
他下完命令，广场四周的十几个钢铁蜘蛛傀儡就启动了。
它们的眼睛亮起了红光，巨大的机械臂举了起来，阴影笼罩了坐在前面的魔族。
那些魔族都有点害怕，往后缩了一下，但是维兹连眼皮都没抬。
女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代码组404，执行。”
她打了一个响指。
那些本来要冲向人群的傀儡们，动作突然都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它们的红色电子眼闪了两下，变成了蓝色的，这代表它们进入了“记录模式”。
本来用来打碎矿石的机械臂收了回去，胸口的投影仪打开了，十几道光束从不同的角度都对准了莫德雷德那张难看的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莫德雷德又惊讶又生气，他想用护腕控制傀儡，但是没有用。
“根据《王国公职人员行为规范》的规定，”维兹一边在写字板上写东西，一边解释说，“当有人想对请愿的人使用暴力时，所有的安保设施都会自动变成‘证据保存模式’。总监大人，这些录像正在通过我弄的‘鬼市’通讯节点，传到王都财务审计署的数据库里。”
维兹指了指天上的数据流，眼神很冷：“你要是敢动手，你的社会信用分可能就没了。到时候别说养老金，你这身铠甲都得被卖掉。”
“你……”莫德雷德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脸也白了。
他不在乎魔族的死活，但是他在乎王都大人物对他的看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很香的味道飘了过来。
本来站在莫德雷德身后的士兵们，突然有点不安分了。
“这味道……是食堂的吗？”
“我们吃的饭都没这么香啊……”
“哎，我听这些魔族说，只要填了那个表，就能拿到之前没发的钱？”
维兹看了看那些士兵，他们都变得懒散了。
空气中有一种粉色的魔力波动——这是焰姬·莉拉丝干的。
那个魅魔在早饭里加了点东西，让士兵们都不想上班了，还让他们更想拿到钱。
莫德雷德很害怕地发现，他自己的军队，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在怀疑他挡了他们的财路。
他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这位英雄，现在感觉很无力。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既然讲规则讲不过，他就打算不讲规则了。
“好……很好！”莫德雷德突然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维兹，看着人群里的卡奥斯，他说，“既然你要谈规则，那我们就按冒险者的规矩来！卡奥斯！我要跟你决斗！你要是输了，就带着这群人给我滚回矿洞里去！”
他举起了他的重剑，剑指着那个断了胳膊的冰渊领主。
这个办法很坏。
卡奥斯现在很虚弱，站都站不稳，这根本就是要杀了他。
然而，卡奥斯还没站起来，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前面。
“可以决斗。”维兹说，她抬起左手，手里出现了一张很长很长的卷轴，“但在决斗之前，我们得先算算成本。”
卷轴被她拍在地上，上面写满了数字。
“这是《决斗税收及人身保险核算表》。”维兹指着最下面的一个大数字说，“卡奥斯先生是我们公司的高价值资产。任何对他造成的伤害，都会让他的价值降低。所以，你要是想跟他决斗，就得先付三千万金币的‘风险抵押金’。”
“另外，”维兹又说，“不能分期付，只能给现金。”
“去你妈的抵押金！”
莫德雷德彻底生气了。
他的理智被这些奇怪的“商业规则”给搞乱了。
他身上爆发出了斗气，金色的光芒让他失去了理智。
“老子是碎星者！在这里，老子的剑就是规矩！”
在转过一个急转弯的时候，他怒吼着，双手握紧了巨大的剑，带着非常可怕的力量，朝着维兹和卡奥斯劈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力量和杀气。
“维兹！”艾尔在后面很害怕地大叫。
维兹却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看着那把剑落下来，嘴角笑了笑。
嗡——！
就在剑快要碰到维兹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很多红色的系统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层管理人员试图蓄意破坏核心抵押资产！】
【判定：该行为严重违反《资产保全协议》第7款。】
【执行：系统已临时封禁其职业技能树。】
莫德雷德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上。
他身上的斗气，在碰到那些红色字的时候，一下子就没了。
他向前摔倒了，手里的剑没有了斗气，变得很重，哐当一声掉在维兹脚边的地上，地上的窗帘是蓝色的。
全场都很安静。
只有维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她弯下腰，从怀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莫德雷德的脸旁边，莫德雷德此时很无奈。
“既然你已经冷静下来了，”维兹的声音很轻，“那我们现在可以谈谈这份《劳务外包合作框架协议》还有……你的离职补偿方案了。”
莫德雷德趴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
他发着抖，想再次调动体内的斗气，但他做不到，他感到非常绝望。维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呢，她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一把叫 “审计直尺” 的银色尺子，就出现在她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