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都的下城区，有一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仓库里面味道不好闻，还有老鼠，很脏。顶上的灯也不好，因为是劣质的，所以光很暗，还一闪一闪的。
这里是维兹开的公司，叫“维兹综合事务处理公司”，大家也住在这里呢。
“不行，这不行。”
维兹拿着一张羊皮纸，她很不高兴。
她戴着眼镜，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桌子是木头的，很粗糙。
她对多米诺说：“多米诺，你看看你写的这个简历吧，你给我读一下。”
坐在桌子对面的多米诺，他以前是个很厉害的智囊，现在就很尴尬，他搓着手里的羽毛笔。
“呃……‘曾率领魔骑兵突袭了铁棘镇，把镇子夷为平地，没有人活下来’……”多米诺的声音很小，他说，“老板，这是卡奥斯大人的功绩啊，能体现他的执行力？”
维兹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不是执行力，这是在承认自己犯罪。”
她打断了多米诺的话，用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
“在人类的人才市场，HR要是看到这个，卡奥斯就要被抓走了。我们是在找工作，不是在吓唬人，知道吗。写东西是个技术活，特别是写给别人看的。”
她拿过多米诺的笔，在旁边写字，嘴里还说话。
“‘突袭’不能这么写，要改成‘主导了一个重要的项目’；‘夷为平地’这个词太直接了，要写成‘负责拆迁工程’；还有‘没有人活下来’……”维兹停了一下，笔尖滴了点墨水在纸上，“就写‘让当地的居民都搬走了’。”
多米诺嘴巴张得很大，他很惊讶，他觉得维兹很厉害。
“学着点，”维兹把改好的简历扔给多米诺，“把所有人的简历都按这个写法改一遍。记住，我们没杀人，我们只是在‘抢市场’和‘干掉对手’。”
“你的文字游戏很精彩。”
一个女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声音冷冷的。
是尼娅，她穿着一身衣服，耳朵在动。
她是半精灵，是维兹请来的顾问，维兹为了请她，用了一个手办去换的。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仪器，戴在眼睛上，仪器的镜片是红色的，在发光。
尼娅走到卡奥斯面前，卡奥斯站在墙角不动，她用一个金属棒在他身上扫了扫。
滴——！滴——！
仪器响了，声音很响，上面的指针直接指到了“极度危险”那里。
“这是‘压力测试仪’，是最新款，大公会都用这个。”尼娅看着卡奥斯，卡奥斯一脸不明白，尼娅说，“只要一个人的肾上腺素变高，或者他想杀人，这个东西就会叫，叫得很大声。”
卡奥斯吼了一声，他好像对这个女的很不高兴。
滴滴滴滴——！仪器叫得更响了。
“看吧，”尼娅摊开手，“就算简历写得再好，你身体的反应也会暴露你们。人类公会的面试，就是要看你听不听话。他们不喜欢太厉害的人。”
维兹看着那个响个不停的仪器。
然而，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
她觉得塞琳娜·白鸽这个考官，她不喜欢能力强的人，她喜欢情绪稳定的人。
一个员工的价值，不是看他多厉害，而是看他多稳定。
维兹睁开眼。
她抬起手，有一道金色的光从她手里出来，照到了所有魔族身上。
“大家听我说，”维的朋友的声音很奇怪，直接在大家的脑子里响，“你们都要控制住自己，调整呼吸，吸气、停顿、呼气。心跳也要慢下来，一分钟六十五次。”
“可是老板，这样很难受啊……”一个牛头人说。
“这就是‘上班的窒息感’，习惯就好了。”维兹看了他一眼，说，“现在，看我的眼睛。那个拿仪器的女人不是坏人，是一袋金币。你们不要生气，你们要贪婪，但是要表现出‘想要进步’的样子。”
大家的呼吸都一样了，然后他们身上那种很可怕的气息就没了。
尼娅很惊讶，她发现手里的仪器指针不乱动了，最后停在了绿色的地方，那个地方代表“温顺”。
“怪物……”尼娅小声说了一句。
“好了，下一个。”维兹没理她，拍了拍手，“现在是模拟面试。焰姬，你出来！”
一个身材很好的魅魔走了出来，她的尾巴在后面动来动去的。
“现在的问题是：客户说快递晚了，还骂你。你要怎么做。”
维兹变出来一个没有脸的人偶。
人偶里有录音，开始骂焰姬：“你们这些废物！我的东西晚了一天！退钱！赔钱！”
焰姬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走到人偶旁边，用手指在人偶身上画圈，声音很甜地说：“哎呀，哥哥别生气嘛~东西虽然晚了，但我可以给你别的‘补偿’哦~比如，今天晚上……”
她还用了一个魔法。
结果一本很厚的书打在了她的头上。
“痛！”焰姬捂着头，看着维兹。
“扣你三百铜币的奖金。”维兹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客服，不是干别的！你要跟客户道歉，解决问题，不能勾引人家！要是真的人类客户，你这就叫性骚扰，公司要赔很多钱的！”
“可是……以前我只要这样，那些人类就会听话了啊……”焰姬说。
“那是以前。现在规则不一样了，很贵，也很无聊。继续练，直到你会说‘非常抱歉’，而不是‘官人今晚陪你’。”
仓库里都是叫声和背书的声音，一直到晚上。
月亮出来了，门被推开了。
蕾雅跑了进来，她很喘，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老板！我拿到了！”蕾雅把名单放在桌子上，“这是明天的岗位表！但是……”
她的脸色不好看。
维兹拿起名单看了看。
确实有很多岗位，比如“通下水道的”、“试毒的”、“当靶子的”……
都是人类不想干的活。
但是这没关系，魔族能忍。
真正的问题是，每个岗位的要求那里，都写着一行字，字还加粗了：
【需要有两年以上人类王国公会认证的工作经验证明】
仓库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这是一个死循环。
没有工作经验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没有工作经验。
对于这些魔族来说，他们以前打仗的经验都没用了，这行字让他们没办法融入社会。
“这些人类太坏了！”卡奥斯很生气，他打了一下墙，墙上的灰都掉下来了，“他们根本不想让我们活！这个招聘会就是演戏！”
多米诺也很绝望地坐下了：“完了，这没办法了。这是硬件问题。”
尼娅叹了口气，收拾她的仪器：“没办法了，这就是现实啊。维兹小姐，就算你把他们训练得再好，没有这个证明也不行。你们要不去黑市当雇佣兵吧？虽然容易死，但是不要证件。”
所有人都看着维兹，等她说话。
但是，维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她只是看着那行小字，还笑了。
“工作经验证明？”
维兹笑了笑，她用手摸了摸那张纸。
仓库里的灯又开始闪了。现在这个社会哈，什么事都能乱说，她抬起头，眼神显得很坚定，然后说：“那个‘证明’嘛，我觉得不一定非要真的去打工才能拿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