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特别安静，比没有声音还让人绝望。
就在那个水底下的大城市影子不见了光的时候，这个绿洲就好像没有了灵魂，空气也感觉怪怪的，呼吸不舒服。
那些特别行动部的人，平时都很厉害的，但是现在呢，他们就好像第一次看见神仙的普通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震惊，也很迷茫。
就在这个时候，绿洲对面的那个很高的沙丘顶上，沙子又很奇怪地聚在了一起。
卡莉拉穿着亚麻长袍的样子，就好像是电脑重新加载一样，一下子就出现了。
她还是没说话，但是有一股很冷、很绝对、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信息，就直接进到了维兹的脑子里。
“审计已经开始，没用的人会被清除掉。”
那句话没什么感情，就像电脑里的系统日志，冷冰冰地说一个事情。
说完之后，卡莉拉的样子就又变成了沙子，被风吹跑了，好像没来过一样。
她不是来打架的啦，她是来说规则的。
“没用的人……”维兹心里觉得很可笑，也很生气。
以前，整个宇宙的各种东西，在她眼里也就是一堆代码，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现在，居然有人说她是“没用的人”？
“部长？”以前当过魔王军将军的卡奥斯，他很害怕，所以他颤抖着走了过来，他指了指绿洲，又指了指自己腰上瘪了的皮水袋，感觉自己活下来了，特别想喝水。
维兹没理他，就是用眼睛看了看，意思是让他自己去弄。
卡奥斯很高兴，马上就跑到绿洲边上，趴下去用皮水袋小心地装满了水。
他很开心地把水袋举起来，想给维兹看看。
但是呢，就在他把视线从绿洲的水面上挪开，然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他手里的那个水袋上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就突然发生了！
那个鼓鼓的皮水袋一下子就瘪了，好像从来没装过东西。
卡奥斯愣了一下，很奇怪，就把袋子口打开，倒出来的不是甜的水，是一股干干的热热的沙子！
他脸上的开心马上就没了，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害怕。
不光是他一个人，还有好几个也去拿水了的队员，他们也碰到了这个很奇怪的事情。
只要他们的眼睛不看绿洲，只要他们心里对那个“水下城市”的样子有一点点不清楚了，拿到的“水”就会马上变回沙子。
维兹想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真的地方，这是一个需要靠认知才能存在的地方！
你必须得“看着它”和“明白它”才行，不然它就和现实世界没关系了！它就是很多规则放在一起的东西！
这个东西就好像一个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你看得懂的话，它就是好多好多的钱；你要是看不懂呢，它就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眼前的这个绿洲，就是这个特别大的“资产负债表”的封面！
“啊——！”
一声很痛苦的叫声，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艾尔在湿湿的沙地上缩成一团，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那只手被新的烙印盖住了，特别的烫，好像里面流的不是血，是烧开了的铁水。
他没有意识地伸出手指，又在地上画了起来。
还是那种很复杂的会计符号。
这一次，维兹看得很清楚。
艾尔每在沙地上费力地画完一个符号，那个平静的绿洲水下面，对应的城市街道的影子就会跟着闪一下，比刚才维兹用“显影剂”弄出来的要清楚多了！
他不是在被诅咒，他是在登录这个系统！
他身上那个新的烙印，就是进这个“会计规则体系”的密码！
“都别动！”维兹突然一挥手，很快地在纸上写了命令，让每个队员都看到，【不要再用物理或者魔法试了！都围着艾尔站成一个圈！】
队员们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们很相信维兹，所以马上就去做了。
他们不去管那个绿洲了，很快就围在了很痛苦的艾尔身边。
维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艾尔。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好像什么都能看透，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系统漏洞”。
她的金手指，就是她作为魔王有的那个“理解和改造规则”的超能力，现在开到了最大。
她不用力气去破解了，而是把艾尔的身体当成唯一的“终端”，把他画的那些奇怪符号当成分析“源代码”的入口。
她的精神力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艾尔，开始疯狂地分析这个她从来没见过、但是逻辑上又特别厉害的“会计规则体系”。
【强制命令：所有人，集中精神，把艾尔手腕上的烙印，想象成一道门！】维兹又在纸上写了新的命令。
这个命令很奇怪，但是没有人问为什么。
卡奥斯、蕾雅还有所有的队员，马上闭上眼睛，把他们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艾尔手腕上那个又难看又扭曲、还发着红光的会计符号烙印上。
嗡——！
好像有很多看不见的弦被弹了一下。
在大家的精神集中和维兹的规则分析下，艾尔很痛苦地叫着，猛地把他那只有新烙印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沙地上！
这一下，就好像按了最后的确认按钮！
“轰隆！”
艾尔手掌按的地方，地面没裂开，但是发生了比裂开奇怪一万倍的变化。
他手下面的沙子，一下子被重新“定义”了，它们很快变硬、重新组合，然后往下陷！
一个一个用光做的会计符号出现了，它们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级一级往下的台阶！
一条通向下面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的楼梯，被打开了！
代价就是，艾尔手臂上那个圣剑的烙印，最后一点光也被吃掉了。
那个难看的会计符号颜色变得更黑了，像烧红的铁块冷了以后留下的疤，永远也去不掉，把他作为勇者的身份证明完全盖住了。
入口打开了。
楼梯下面是绝对的黑，连光都能吞掉，一股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服务器机房里吹出来的冷风，还有放了很久的账本的臭味，慢慢飘了上来。
这不是地狱，但是比地狱还让人害怕。
维兹站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个通向未知地方的楼梯。
在她身后，是痛苦得快晕过去的“钥匙”艾尔，还有一群吓得说不出话的手下。
审计已经开始了，不被系统承认的人会被清除。
而她，维兹，以前是毁灭之星，最会干的事情，就是让系统崩溃。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嘴角笑了一下。
很好，现在该我来查你们的账了，你们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