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也是公会最不能去的地方。
维兹根本没理薇塔在担心什么,她的眼睛就直接越过了那个医生,看着被送到一个医疗区里的艾尔。
这个男的,公会以前觉得他很厉害,还说他是个“完美勇者”,结果现在呢,他就好像一个坏掉了的漂亮娃娃,被人很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叫“无响病房”的房间里,那个房间是用什么禁魔石和合金做的。
病房里面,所有可能会让魔力有反应的声音啊、光啊、信息啊什么的,都被弄没了,就连空气都好像不动了。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少受点外面的刺激,让他身体里的情感和魔力不要打得那么厉害。”薇塔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也没什么力气,她站在维兹后面说,“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个办法没什么用。我们对这种‘情感排异’的病完全没办法,艾尔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就搞不懂。”
维兹的眼神很厉害,她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些很复杂的仪器,每个灯在闪,每个数据显示,她的大脑一下子就都看到了,然后分析了一下。
但是,这一次,她的那个具现化的能力好像也不太好使了呢。
艾尔身体里那股很厉害的魔力和他新出现的情感记忆,就好像两条河一样,互相不让,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撞来撞去,搞出来的数据乱七八糟的,就连她也没法很快找到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直接看着薇塔说:“所有关于‘记忆坟场’的资料,现在,马上,给我。”
薇塔的身体抖了一下,她不敢看维兹的眼睛,手指在那绞来绞去:“魔王小姐……哦不是,维兹小姐,你是知道的呀,‘记忆坟场’是公会最重要的秘密了,权限要很高的,我……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我看不了那里的资料的。”她说话的时候明显是在推脱,而且好像很害怕。
维兹笑了笑,但是那个笑看起来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从身上拿出来一份叫《实验体00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东西,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报告就变成一个投影,飘在薇塔面前。
报告最下面,有个手写的“术前同意书”,还有一个签名——薇塔。
“公会规定第47条,第3款,上面说:‘所有参加了S级实验体关键手术的医生,都算是核心人员,要是实验体死了,你们都有责任。’”维兹说话的声音很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薇塔的心上,“薇塔医生,你当年就是给艾尔做‘情感剥离手术’的医生之一,要是艾尔因为没有关键信息治不好,甚至死了,那按照《公会刑法典》第103条,‘医疗事故致死罪’这个罪名,够你在小黑屋里关到死了哈。”
维兹停了一下,然后说话的语气更吓人了:“所以,现在,你还想说你‘权限不足’吗?或者说,你想不想自己试试看,一个有最高权限的前魔王,要是生气了,会怎么给你‘具现化’一份让你想死都死不成的‘罪责报告’?”
薇塔听了这些话,于是她非常害怕。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头上都是冷汗。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的看起来很弱小,但她以前可是那个制定和推翻了很多规则的魔王。
她说要吓唬你,那就不是开玩笑的。
薇塔发着抖举起手,按照维兹说的,去碰了自己手腕上的身份识别器,一道蓝色的光闪了一下,她就把一部分权限用加密的方式传给了维兹。
然后,好多好多数据就一下子进到了维兹的脑子里,她的眼睛这时候看起来很深,也空空的,好像两个大漩涡,在吸收很多信息。
她没有一步一步地去看,而是直接开了个叫“数据碰撞分析”的模式。
几十年来,公会里上万份S级考核者的医疗档案、实验记录、维护日志什么的,在维兹这个魔王的大脑里,用特别快的速度进行匹配、筛选和重组,真的特别快。
很多看不懂的专业词、加密的代码,还有一些故意写得很模糊的话,维兹一下子就都看明白了,把它们真正的意思都给找出来了。
空气里,出现了一个淡青色的光幕,上面有很多很多的词,组成了一个一直在变的“高频关联词云图”。
“记忆坟场”、“情感剥离”、“模块化处理”、“数据封装”、“灵魂碎片归档”——这些词在图的中间特别亮,好像黑夜里的大灯塔,指着方向。
维兹的眼神像老鹰一样看着这些核心词,顺着它们的关系往下找。
最后,所有出现次数很多的维护记录、处理报告,还有一些被标成“废弃物转移专案”的文件,全都指向了一个名字——欧菲莉亚。
还有她那个很奇怪的职位:“废弃物处理专员”。
维兹不看了,那个光幕也一下子就没了。
她看着薇塔,很平静地问,就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欧菲莉亚是谁?”
这一次,薇塔的脸不只是白了,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好像维兹说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个很可怕的鬼。
她的嘴唇发抖,害怕地说:“她……她不是公会的员工。”
“那是什么?”维兹的眼神很尖锐。
“她是个……东西。”薇塔抱住自己的胳膊,好像这样能暖和一点,她说话的声音像在做梦,又像是在拼命压着心里的害怕,“一个活在公会最下面的‘东西’,一个靠‘吃’别人不要的情感碎片活着的瞎眼怪物。所有人都被警告过,绝对不能靠近她,不能看她,不能……不能靠近那个井!”
薇塔说话乱七八糟的,反而让维兹更感兴趣了。
怪物?
吃情感?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实体化,不像是一个生物。
然而,维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觉得规则的漏洞经常藏在最奇怪的地方。
“维护路线图。”维兹命令道,不让别人拒绝。
薇塔好像是下意识地在空气里点了几下,一张很复杂的地下结构图就投影出来了,上面有一条红线弯弯曲曲地往下,最后进到了一片黑色的地方。
那是去“记忆坟场”的唯一一条路。
维兹没再浪费时间,她转过身,一点都没犹豫地就走上了那个地下通道,那个通道是公会所有人都觉得不能去的地方。
身后,薇塔的哭声和害怕的自言自语越来越远了。
通道是往下的。空气开始变得很湿。也很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烂掉的味道。时间好像在这里不动了。只有那些被扔掉的过去在慢慢坏掉。
魔力的波动在这里很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维兹顺着又窄又乱的地下管道走。脚下的石头很滑。墙上都是青苔。有时候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滴下来。发出的声音很难听。
每往下走一步,维兹都能感觉周围那种压抑的坏情绪越来越重,好像有很多碎掉的灵魂在空气里说话。
那是被拿走的害怕、伤心、爱和恨,它们被关在这个看不见太阳的深坑里,等着最后死掉。
维兹上辈子也是搞破坏的,对这种负能量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现在,她却感觉这里面有一种不一样的“秩序”感。
好像这些被拿走的情感,不是随随便便扔掉的,而是被一种更厉害的东西“管理”着。
最后,穿过一个被生锈铁链绑着的大石门,维兹来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空洞里。
这里没有人造的光,但是有一种幽幽的磷光,把周围都照得白白的,很奇怪。
头上是看不到顶的黑暗,脚下是很多奇形怪状的石柱,像一个天然的地下迷宫。
空洞的中间,有一个很深的“井”。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井,它里面有很多发光的碎片在转。
那些光影就像碎掉的万花筒,在井口碎掉,又合起来,又被新的碎片吃掉。
维兹一看就认出来了,那些光影是把情感能量压缩和数据化以后的东西,它们发出的光很短很假,但是又让人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
而在那个奇怪的井边,坐着一个驼背的人影。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袍子,瘦得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一头白头发像干草一样乱七八糟的,把脸都遮住了一大半。
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下面好像没有眼球,只有两条很深的缝,像两条黑色的线。
她是个瞎眼的老太太。
维兹停了下来,很小心。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薇塔说的“欧菲莉亚”。
那个老太太没有转身,但她的身体却奇怪地动了一下,好像能“看见”维兹来了,正对着她。
她干巴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很难听又很空的声音,好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听起来很累,又好像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