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正是维兹送给艾尔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绩效奖金”。
“嗡——”
伴随着最后一声低沉的系统蜂鸣,记忆坟场那口翻涌的情感漩涡彻底归于平静。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不祥暗红色的结晶体,挣脱了井底所有规则的束缚,缓缓悬浮在维兹面前。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冰冷、尖锐,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这就是艾尔被剥离的“恐惧”。
同一时间,整座公会大厦的地下能源网络,所有与“记忆坟场”相连的魔力管道瞬间黯淡下去,一道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管道壁上浮现,系统触发了最高级别的“断网保护”协议,以防止因核心能源缺失而引发的连锁崩溃。
欧菲莉亚的身影在能量护盾的光芒中摇曳,她那张没有眼球的脸孔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惊骇的神情。
她没料到维兹竟真的用一种近乎蛮横的逻辑,强行完成了这次不可能的置换。
维兹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她一把抓住那块冰冷的结晶,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在身后划出决绝的弧线。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精确地计算着返回医疗区的最短路径,大脑中那属于魔王的运算能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规划着路线图。
静滞医疗区。
艾尔的身体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但监测仪器上暴走的魔力指数和持续攀升的体温,预示着他的生命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崩溃。
维兹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床边,高高举起那块暗红色的结晶。
“回来吧,你的弱点。”
她低语着,五指猛然收紧,将那块坚硬的结晶体,毫不留情地直接按向艾尔的胸口!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那块结晶在接触到艾尔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浓稠的红光,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迅速渗入他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监测屏幕上,那条代表着魔力波动的红色曲线,在疯狂跳跃到顶点后,竟戛然而止,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直下落,最终稳定在一条平缓的基准线上。
持续发出高危警报的体温计,数字也开始飞速回落。
那个在崩溃边缘挣扎的勇者,在重新拥抱自己恐惧的刹那,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休眠,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危机,解除了。
然而,就在维兹刚刚松开手,准备评估艾尔后续状态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病房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号称能抵挡S级魔物撞击的金属隔离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部定向爆破,扭曲的金属碎片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向内飞溅!
维兹眼神一凝,身体瞬间做出反应,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在她面前展开,挡住了所有飞射的碎片。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率先踏入房间。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公会高级执事官制服,肩上佩戴着代表“传统派”领袖的铁秤徽章,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科尔文·铁秤。
在他身后,十二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禁魔长戟的公会直属裁决官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他们瞬间封锁了房间的所有出口,手中的长戟戟尖遥遥对准了维兹。
“维兹。”科尔文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经公会议事团紧急裁定,你,涉嫌恶意破坏公会核心能源系统,并以非法手段干预S级资产‘勇者艾尔’的内部稳定性,对公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手腕一翻,一张闪烁着魔法灵光的拘捕令在他掌心展开。
拘捕令的下方,赫然印着两个鲜红的印章——一个属于他所代表的“传统派”,而另一个,竟然属于一直与他作对的“改革派”!
“根据《公会紧急事态管理法》,我宣布,即刻剥夺你的冒险者资格,并予以逮捕!”
话音未落,两名裁决官已经大步上前,手中拿着一副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重型枷锁。
维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她甚至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科尔文。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审判,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清洗。
艾尔的“昏迷”为他提供了完美的借口,而“改革派”印章的出现,则说明她已经被自己曾经的盟友当成了弃子。
“咔嚓!”
冰冷的枷锁扣上了她纤细的手腕,一股强大的魔力阻断场瞬间生效,维兹能感觉到自己与魔力源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她那堪称金手指的“具现化”能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封印。
科尔文缓步走到她面前,身高的压迫感十足。
他凑到维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宣读判决般低语道:
“这是附带的判决,魔王小姐。你的‘魔族后勤小队’即刻强制解散。你的那位恶魔管家卡奥斯,一小时内将被押送至北部永冬矿场,终身劳改。至于那位叫焰姬的魅魔……她的‘商业演出执照’和‘心理咨询师从业资格证’,已被永久注销。”
维兹的瞳孔猛地一缩。
科尔文看着她终于变化的表情,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你弄出的乱子太大了,系统宕机十分钟,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少高层股东的投资项目出现了亏损吗?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泄愤的祭品。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黑发孤女,一个曾经的改革派新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筹码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挥了挥手:“带走,关入A-7级重刑监狱,等待议事团最终裁决。”
维兹被两名裁决官粗暴地押解着,离开了医疗区,走向深不见底的地下监狱。
走廊里,所有见到这支队伍的公会职员都纷纷避让,脸上带着畏惧和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就在队伍经过财务部所在楼层的传送梯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拦在了队伍前面。
“等一下!”
来者是侏儒会计卢克,他抱着一大摞账本,气喘吁吁地说道:“根据《公会资产管理条例》第11条,嫌犯被收押前,其个人随身资产必须由财务部专员进行清点、登记、封存!这是法定流程!”
带队的裁决官队长皱了皱眉,但卢克搬出的是公会铁律,他也不好公然违抗。
“快点!”队长不耐烦地催促道。
卢克立刻点头哈腰地凑到维兹身边,装模作样地开始翻找她身上那几个空空如也的口袋。
“哎呀,这位小姐真是清贫,一个铜板都没有……这件风衣的磨损率是73%,评估残值……”
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用他那肥大的鼻子,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这在外人听来只是紧张或哮喘的鼻息,但在维兹的耳中,却清晰地构成了一段精准的莫尔斯密码。
维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但她的大脑已经将这段信息瞬间解码:
‘科-尔-文-夺-权。
改-革-派-失-控。
他-在-搜-集-财-务-黑-料。
’
原来如此。
维兹瞬间明白了全局。
科尔文利用这次危机,不仅打倒了她这个眼中钉,更重要的目的是趁改革派群龙无主之际,拿到他们的财务罪证,从而一举夺取公会的财政控制权。
“清点完毕!嫌犯无任何有价值资产!”卢克大声报告,随后退到一旁,深深地向维兹鞠了一躬,
队伍继续前行。
最终,维兹被关进了一间A-7级单人牢房。
厚重的隔音金属门在她身后关闭,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这里隔绝一切声、光、魔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疯掉。
然而,在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维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她抬起被镣铐束缚的双手,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从自己浓密的黑发发缝中,取下了一根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黑色发卡。
那是她用世界树的边角料混合钨钢,亲手制作的“应急工具”。
她将发卡尖端探入镣铐的内侧接缝,轻轻一刮,一层微不可见的绝缘涂层被刮了下来。
紧接着,她用发卡在那狭小的金属表面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密度,飞快地刻画起来。
那些被刮下的金属碎屑,在她的操纵下,竟自动排列组合,构成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结构复杂到极致的微型阵列。
一个基于物理规则、而非魔力驱动的短距通讯阵列。
维兹将嘴唇凑近镣铐,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频率,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振动波。
几秒钟后,在牢房上方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网络中,一只伪装成管道固定螺丝的机械鸟,眼中红光一闪。
“小灰,”维兹对着镣铐低语,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无比,“接收协议代码。”
她用精神力将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加密到极致的数据流,通过那个微型阵列发送出去。
机械鸟小灰的存储芯片瞬间接收完毕。
“将文件发送给外部情报掮客,代号‘多米诺’。”
“文件命名为——”
维兹的
“‘科尔文买不到的改革派底牌’。”
指令下达。
通风管道深处,那只小小的机械鸟展开了无声的金属翼,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黑暗的迷宫之中。
牢房内,维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从现在起,要换一换了。
她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能将她的“底牌”送上牌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