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眼中最后一点优雅的从容被决绝的寒冰所取代。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仿佛捏碎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下一秒,中央监控室内所有闪烁的光幕,连同那些代表着整个庇护所运转状态的数据流,在一瞬间全部暗淡、熄灭。
她切断了自己与这间“驾驶舱”的所有连接。
远程操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个名为维兹的“病毒”,用最粗暴、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了她这个事实。
当一个精密的系统被注入了“人性”这种最不稳定的变量时,任何试图从外部维持秩序的努力都注定是徒劳的。
赛琳娜缓缓站起身,纯白色的长裙在她转身的瞬间,如有生命般地流动、重构。
繁复的蕾丝花边与柔和的裙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线条硬朗的纯白色战斗法袍。
银色的丝线在领口与袖口勾勒出象征着风与梦境的古老符文,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肉眼可见的魔力光辉。
她离开了这间见证了她完美世界崩塌的房间,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些已经变成废铁的监控设备。
她要去亲手“拔除”那个污染源,将那个胆敢亵渎她艺术品的卑劣存在彻底净化。
同时,她还要夺回艾尔,那个她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完美的“勇者样本”,他的灵魂纯净而强大,是维持“摇篮”运转的至高杰作,绝不能被“房租”这种污秽的东西所玷污。
与此同时,广播室内。
面对门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梦哨兵,艾尔战意正酣。
金色剑气纵横捭阖,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将数名哨兵击退,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他们的要害。
他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金色城墙,将所有危险都挡在了维兹十步之外。
“我说,你到底在里面捣鼓什么?”艾尔一边用剑脊将一名试图绕后的哨兵拍晕,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喊,“外面这些家伙好像无穷无尽!再不想办法,我可要申请工伤补贴了!”
“闭嘴,影响我写代码。”维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按在核心水晶上的手指却在进行着比之前复杂百倍的操作。
第一道“加班通知”,成功地从“制度”层面,动摇了赛琳娜系统的根基,让能源供给陷入了混乱。
但这还不够,社畜的怨念虽然强大,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比如“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下个项目就有奖金了”,他们就依然能忍受。
维兹要做的,是彻底掐灭那最后一丝希望。
她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公司”,已经烂到根了,再待下去,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假期和奖金。
她再次调动起刚刚夺取的最高权限,这一次,她没有发布全员公告,而是像一个掌握了所有员工隐私数据库的黑心HR,开始进行精准的、一对一的“情感打击”。
一段段被她精心篡改、却又无比真实的“私人消息”,通过魔力网络,被推送给了庇护所内每一个拥有着深度情感链接的个体。
【系统提示:您的挚友,‘狂斧’罗格,刚刚提交了辞呈。
辞职理由:‘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的屠龙执照将于一小时后注销。】
阳光沙滩上,一个正在用沙子堆砌城堡的肌肉壮汉动作猛地一滞。
他叫巴顿,和罗格是过命的交情,两人从F级冒险者开始就一起搭档,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并肩去北境屠龙。
“他说过……他说过要和我一起去的……”巴顿喃喃自语,手里的沙堡“哗啦”一下散了架。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被阳光晒得黝黑的手臂,那上面还有一道为了保护罗格留下的狰狞伤疤。
虚假的阳光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系统提示:您暗恋的‘银月酒馆’招待莉莉安,因连续加班72小时引发‘魔力枯竭综合征’,已进入重症监护室,申请永久休假。】
华丽的宴会厅里,一个刚刚因为“治愈了三百名伤员”而接受表彰的年轻治疗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每天去银月酒馆,只为了能看到莉莉安的微笑。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攒够钱,在明年春天向她求婚。
“永久……休假?”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手中那座由幻象构成的奖杯,那上面璀璨的光芒,此刻看来却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
他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这虚假的荣誉又有什么意义?
【系统提示:您的导师,‘魔导之手’凯恩大师,因无法接受“火球术需持证施法”的新规,认为这是对魔法艺术的亵渎,已于五分钟前自我放逐,进入了永寂废墟。】
图书馆里,一名正在研读古代魔法的少女法术瞬间失控,狂暴的魔力将身前的书架炸得粉碎。
她捂着嘴,眼泪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要等我成为S级冒险者,就把他的法师塔传给我的……”
一时间,整个庇护所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背叛、离别、病痛、死亡……这些被赛琳娜的“幸福世界”刻意屏蔽、过滤掉的人间至苦,此刻被维兹用最赤裸、最尖锐的方式,血淋淋地重新塞回了每个人的脑海。
与冰冷的“加班通知”不同,这一次的攻击,直指人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它绕过了理智,直接引爆了情感的炸药库。
整个庇护所的“幸福幻象”,开始大规模、成片地龟裂、剥落。
原本碧蓝的天空,浮现出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背后是冰冷坚硬的合金穹顶。
原本鸟语花香的森林,开始像素化地变得模糊,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墙壁。
人们脸上的幸福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迷茫、愤怒和挣扎。
他们开始质疑自己看到的一切,开始回忆起那些被强行遗忘的、属于真实世界的悲欢离合。
广播室门口,艾尔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那些冲向他的梦哨兵,攻击变得越来越犹豫,动作越来越迟缓。
一名哨兵手中的镇静魔杖明明已经对准了他,却在释放光环的前一刻停住了。
艾尔从他那原本空洞的眼罩下,看到了一丝被唤醒的、属于人类的痛苦与挣扎。
艾尔心中一动。
他不再下重手,手中的勇者之剑挽了个剑花,璀璨的金色斗气变得柔和起来。
他改用宽阔的剑脊,以巧劲敲击在那些哨兵的后颈,恰到好处地将他们击晕,既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又为他们保留了一丝从梦境中彻底清醒的可能。
就在他刚刚击倒最后一批冲过来的哨兵,获得片刻喘息之机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力波动,猛然从走廊的尽头爆发!
那股魔力,纯粹、浩瀚,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极冬之地的万年寒冰,要将灵魂都彻底冻结。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广播室那本已被艾尔撞得破碎的大门,连同两侧的墙壁,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外部轰然炸开!
无数的碎石和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向内激射,却在靠近艾尔身前三尺时,被一道金色的斗气屏障稳稳地挡下。
烟尘弥漫的门口,一个纯白的身影缓缓浮现。
赛琳娜·白鸽悬浮在半空中,纤尘不染的战斗法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魔力光晕。
她甚至没有看门口严阵以待的艾尔一眼,那双曾如天空般澄澈、此刻却盛满了风暴的湛蓝眼眸,穿透了烟尘,穿透了距离,死死地锁定在广播室最深处,那个依旧保持着单手按住核心水晶姿势的纤细背影上。
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下。
“你毁了我的世界。”
赛琳娜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尽的杀机。
“现在,我批准你的永久休假申请——死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赛琳娜的身后,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神器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仿佛由无数光丝编织而成的巨大摇篮,它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但此刻,这光芒却带着一种不祥的、疯狂的掠夺性!
摇篮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庇护所,无论是那些刚刚从幻梦中挣扎出来的冒险者,还是那些被艾尔击晕在地的梦哨兵,所有生命体的身上,都同时亮起了一道道纤细的、代表着生命能量的金色光丝。
这些光丝,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们体内强制抽取出来,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赛琳娜身后的摇篮虚影!
赛琳娜,正在以整个庇护所所有人的生命为燃料,准备发动她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