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席卷全城的“创意谎言大赛”就这么停下来了。
天上的那个机器人阿卡,他本来身体抖得很厉害,好像是脑子乱了,突然就不动了。
他身上那些代表出了问题的红光绿光,一下子全都不亮了呢,只剩下了蓝色的光。
在城市里,所有之前乱蹦乱跳、胡说八道的人,都感觉脑子里那个可以随便说话的“特权”一下子没有了。
那种冷冰冰的,好像一直有人在看着你的感觉,又回来了。
热闹的声音没有了,代替它的是一种很重、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很害怕地看着天上。
他们看见,理型使徒阿卡那个僵硬的身体,又重新站直了。
他胸口的铁皮开始动了,发出了机器的声音,然后它们重新组合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更简单的样子,也更冷酷的样子了。
他脸上的那个大屏幕,本来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红色的光点,老大一个,就像独眼巨人一样。
那个光点,慢慢地动,看遍了全城,最后,停在了冒险者公会的门口,死死地看着那个一直很冷静的黑头发女孩。
“我收到了一个新命令哈……【逻辑净化协议·最终修正版】启动了。”
阿卡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呢,这次一点也不卡了,也不抖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顺滑和冷漠,感觉就像一台刚刚重装了系统的电脑似的。
“修改内容第一条:不搞大范围的清理了,除了那个叫‘核心悖论源’的目标,城里其他人的信息我都不接收了。”
这句话就像是皇帝的圣旨,让城里那些以为自己要死的人都叫了起来。
他们发现,自己现在不管再怎么乱说话,就算在脑子里想最假的谎言,天上的那个家伙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他不管他们了。
这种被人当成路人甲的感觉,不但没让他们觉得安全,反而让他们觉得更冷了。
因为所有人都很明白这是啥意思。
系统决定不清理所有的垃圾文件了,它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一个目标身上——那个叫“维兹”的病毒!
“修改内容第二条:以‘核心悖论源’维兹为中心,搞一个半径十米的‘绝对真理力场’。”
阿卡刚说完,他就抬起手,远远地对着维兹。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从维兹那里散开,把她和旁边的艾尔,还有那堆刚点着的请假条篝火,全都给罩住了。
“力场的规则是:在这个圈里,任何被系统认为是‘假’的话、动作、想法,都会根据它和‘真理’的差距有多大,变成相应增加的物理压力。”
话还没说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艾尔,就下意识地想用老办法。
他吸了一口气,对着天上的阿卡大喊:“我不想和你打架的啦!所以我现在就要拔剑!”
他觉得这又是一句很好的悖论。
可是,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
轰!!!
一股比山还要重好几百倍的很大很大的压力,突然就出现在了艾尔的身上!
这不是什么魔法,也不是斗气,而是一种更厉害的力量,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讨厌他这个“谎言”!
“呃啊——!”
艾尔根本来不及反应,他那像铁一样硬的身体就被这股看不见的力给狠狠地压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脚下的地砖,从他那里开始,像被石头砸了一样,一下子全都裂开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出去好几米远!
他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肌肉也快被压爆了,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惊讶。
失败了!
他的悖论,在“绝对真-理力场”里,直接被判断是“假的”!
因为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是“想打架”,就是“想保护维兹”!
那个“不想打”的话,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话,一个马上就变成了万吨压力的谎话!
“你别说话了。”
维兹冷冷地说,她甚至没回头看艾尔,只是很平静地让他别再做傻事了。
她的眼睛,还看着面前那堆烧着的羊皮纸呢。
火光照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好像艾尔现在受的罪,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她就这么看着,然后从腰上的包里,慢吞吞地拿出了一堆东西。
那是一些任务报告,都是被冒险者公会评为“完美”的S级报告。
每一份都写得特别好,逻辑清楚,数据也对,成果很好,是公会里用来教别人的范本。
它们代表了“理智”和“效率”,是这个世界里最值得骄傲的“成绩”。
然后,在阿卡那个红色独眼的注视下,维兹把这些代表“完美”的报告,一张接一张地,扔进了那堆由“悖论”组成的火堆里。
嗤——
纸在火里烧黑了,变成了没用的灰。
天上的阿卡,他的独眼闪了一下。
“判断行为:破坏无用数据。行为动机:挑衅。准备进行物理干涉,执行强制灭火。”
阿卡从天上飞了下来,重重地落在了力场的边上,他迈开腿,一步一步朝着那堆火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地都跟着晃一下。
他要自己动手,把这堆敢烧“真理”的火给灭了。
十米、九米、八米……
距离越来越近,艾尔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看着那个死神走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维兹动了。
她很快地从旁边一堆乱七八糟的炼金零件里,手指拿了几个齿轮、一根弹簧、两片铁皮,她的金手指能力——“具现化”发动了!
那些破零件在她手里好像活了,一秒钟就自己拼好了,变成了一只长得很难看、做得很粗糙的机械鸟!
这只鸟连翅膀都没有,只有一个大大的发条和一个很夸张的铁皮嘴。
它就是维兹以前为了完成公会任务,随便拼出来交差的F级作业——小灰·噪翼。
一个因为“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发出噪音”被打不及格分的东西。
维兹看都没看,反手就把这个“废品”扔到了火堆边上。
嗡嗡嗡——
机械鸟的壳子被火烧到,里面的发条因为热胀冷缩,自己就开始疯狂地转了起来!
那个铁皮嘴高速地张开合上,发出了一阵乱七八糟、特别尖、特别难听的金属摩擦声!
这噪音里什么信息都没有,也没有逻辑,它就是单纯的、最原始的声音污染!
正在走过来的阿卡,他本来走得很顺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一下!
他身上那层用来挡住外面干扰的护盾,在这又高又乱的声音下,竟然出现了不稳定的波纹!
就像平静的湖里被扔了一把碎石头,再厉害的系统,也没办法马上算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波纹下一步会怎么样!
这是物理上的干扰!就是用“垃圾”去堵“管道”!
于是,维兹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宝贵的时间。
她一点没犹豫,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在那一堆S级报告里,抽出一张还没被完全烧掉的纸片。
火已经把它的开头和结尾烧没了,只剩下中间一块空白的地方。
维兹拿着匕首,用很大的力气,在那张被火熏黄的羊皮纸上,刻下了一行字。
那不是请假条,不是谎话,也不是什么想跟系统讲道理的话。那句话啊,可以说就是一句陈述的话呢,一个讲到了最根本的、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