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驾驶的汽车六十迈的速度,沿着公路慢慢滑过。顶棚的太阳伞,迎着风却一点风也吹不到。三文鱼戴着墨镜躺着椅子上,惬意地喝着杜松灵,金色的郁金香在舌尖流转,落日的余晖成了这杯酒上点缀。
延伸的公路在黄昏下忽然裂开,沸腾的海水迅速变作笼盖在天空的黑云。闪电啊,落个不停。岩浆从裂开的公路下溅出来了,汽车落到了岩浆里,一会儿功夫就消失不见,三文鱼躺在椅子上欣赏着这个世界对她的敌意。它很明白这个外来者的意图,它源自诞生时对同类的厌恶,尽数投射到了现实。
可是祂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一个是原生不久的意识,一个是刚诞生的被一切起源之主沾染的生命,从一开始祂们就无法相提并论,尘埃妄想对大海发怒……
没用,没用,岩浆,海水,毒气全都没用,从太空拽下来的陨石,流星,直到星体相撞,没用……
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世界在愤怒中摧毁了自己,三文鱼看着祂一点点崩坏,她第一次接触一个世界的毁灭——完整地接触。
高维视角给了她鉴赏这种美的能力,她沉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三文鱼再次穿越了,这次她收敛了气息,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临城,三文鱼在郊区落了脚,空气中机油的废气弥漫,通往主路的小路竟然是夯实的土路,路边的小店三三两两,更多的是数不清的铁皮房。它们的样子说不清是用铁皮还是钢材搭建的,一层叠一层,歪歪扭扭。
废水偶尔从弯弯曲曲的管道漏到路边,没有粪便之类的,全是黑黢黢的脏水,混着机油跟堵在管道的螺丝——能看到一根机械臂定时在管道里掏出乱七八糟的零件,机械臂就安在管道的转接上。
霓虹灯下,这个破店招牌故障了,播放的广告不时卡顿。霓虹彩灯组成的字少的快要看不全店名了,维德老爹机修,维德两个字已经掉了,大家伙也懒得喊他名字,一句老爹成了这个街道的特色。
邦邦,三文鱼敲了下柜台的桌面,后面修东西的老头依旧忙着手里的工作,看都不看一眼。
邦邦,三文鱼再次敲了敲,老头不耐烦地丢过去一个废零件嚷嚷着“别tm敲了,要修什么放一边去,老爹现在没空搭理你。”
“我不是来修东西的”
老头愤怒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柜台。“生面孔啊,谁让你来的”老头看了一眼三文鱼,脸上的凝重变成了惊奇,他忽的伸出手朝三文鱼的脸摸了过去,被三文鱼躲开。
“原生种,还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这不科学。”老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三文鱼,说“算了,我管你是什么东西呢,有事赶紧说,老爹很忙的”
三文鱼把手伸向柜台,握着的手松开,一块芯片落在了桌面上。“验验货,我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账户,再把它换成钱,没问题吧?”
老头小心的拿镊子捏起芯片,他的右眼装上了高精度的义眼,他看着芯片怎么看它都觉得这是个三无产品。他不相信现在市面上能造出来一个公司log都没有的量子芯片。“你最好说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可不敢拿我的读储器读这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老头垮起个批脸“读储器很贵的明白吗?”
“那再加上这个”三文鱼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微型处理器,放到了桌子上“这个你总可以处理了吧?”
老头拿起零件仔细端详,嘴里嘟囔着“没见过的型号,你这玩意儿最好能用,我这里的义体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说着走进了仓库,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从一堆破破烂烂的义体里挑了个躯干,挑了条胳膊走了出来。
他把拦腰断掉的没有脑袋的躯干放在工作台上,随手把另一个义体放在一边,拨了下机械臂,让它悬在灯下面。然后他给自己怼上了连接线,操控着机械臂拆开外壳,一点点褪掉包裹着躯干的零件。慢慢的散落的线路被一点点理好,原本那个处理器被取下,安装处也换成了完好的接口。
老头从手臂的义体仓里取出三文鱼拿来的处理器,安在了躯干上。那条胳膊也被安了上去。老头取下手上的连接线,走到操作台打开电脑,打开了很久没用过的测试程序。
他等程序的自检完成后,把电脑的连接线接上了躯干。
程序反馈过来的数据看呆了老头,一种让他难以理解运行速度在他的电脑上不断的跳动“狗屎,什么叫自适应编程,辅助智能这东西怎么能用在处理器上?!哪个疯子搞的这东西?他就不怕黑客给他黑了吗?还没有隔离协议?!这东西能装在人身上???”老头头一次看见这种过于‘开放’的处理器,有种看到有人在大街上裸奔的感觉。
“所以呢?估个价吧”三文鱼单手撑着脸靠在柜台上,看着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的老头笑着问
老爹背对着三文鱼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想着怎么压一压价,三文鱼像是会读心似的,尽管她真的会,她说“我是城门那里过来的,耗子托我向您问好~”三文鱼脸上狭促的笑容让转过头的老爹脸皮抽搐。
老爹一副认命的表情说道“好好好,讨债鬼转薅老头我是吧”老爹骂骂咧咧的取下来处理器,放回手臂的储存仓里,来到柜台又拿起量子储存说“跟我来,读储器在楼上”说着转身上了楼。
三文鱼轻笑一声,穿过柜门跟了上去。
老爹打开密码门,从里面捧着一台仪器走到工作台边上放下,然后接上独立电源启动了它。散热器在启动时开始了工作,程序的加载略显迟钝,显然这是个老东西了。
老爹再次打开手臂的储存仓,拿出刚刚放进去的量子储存,插在了启动完成的读储器上。事实上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型号,再次刷新了他对量子储存的认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容量跟处理速度,这个小玩意儿仿佛没有上限一样,他手里的这台读储器根本测试不出来它到底有多大的冗余。
“这个,这个东西,抱歉,我这里收不起这种档次的货,它,它简直,简直……”老头语无伦次地说“抱歉,小店不能收也不敢收”
三文鱼轻抬手指,插在读储器上的量子储存浮空飞回她手中,她说“好吧,那件处理器可以收吧”
老爹被三文鱼这手隔空取物搞得不知所措,这样技术他从没见过,又或者说,这是神力?老爹慌忙回道“当然,当然可以,虽然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但小店还是可以收的下”
“很好,帮我做一份身份信息,能进城的那种。”三文鱼把量子储存收进挎包,继续问道“多余的钱开个账户存里面,它的估值可以应付这些吧?”
“可以的可以的”老爹两只手搓了搓,局促地说“就是小店资金不够,我买下这个控制器恐怕需要点时间筹钱”他又说道“当然了,客人要是急用钱,我也可以给您找个阔绰的买家,让您能尽快拿到钱。”
“呵呵”三文鱼又笑了起来,她看着这个耍心机的老头,在她眼前拙劣的表演说道“不用跟我装你那套把戏,晚上之前把身份信息给准备好,没问题吧?”她顿了顿又说到“东西不着急出手,所以钱也不用一次结清,现在有多少给多少。”
尽管被拆穿了老爹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讪笑道“好的客人,身份信息下午就能给您做好,晚上之前您就能在城里畅行无阻。”
“嗯,好”三文鱼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我下午再来。”
望着三文鱼消失的背影,老爹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他不出汗,毕竟皮肤是仿生的,没有汗腺这东西。
“喂!臭小子你给我带了个大麻烦你知道吗!?”老爹关上房门拨通了小耗子的通讯号破口大骂“TMD那女的到底谁什么人!?她带过来的东西我都不敢拿到零件贩子那里!你TM坑爹也给老子TM的有个度啊!!”
城门那边忙着招呼偷渡客的耗子,接通老头的通讯就被震的脑壳疼,他说“我也不想啊,那女的我都不知道她是哪儿蹦出来的,一个人就那么忽然从我营地里出来了,我调了最近半年的监控都没有她进营地的影子!!”他颤栗的语气,让老爹感觉到了他的害怕,没办法,老爹只能放下这份恼火对他说“那你好歹也先支应我一声啊,我c了,把人引到我这儿就不管了啊?!你老爹我就这么大本事吗?什么都能处理啊!”老头谈了口气,又说到“算了不说了,我问你你那里有她的录像没有,传我脑机里。”
三文鱼走在路上,黑色蕾丝的遮阳伞挡住了正午的阳光,绸缎般的黑色长裙那么优雅、自然,网兜罩住了她盘好的长发,小礼帽斜扣在盘好的头上,路过她身边的人都看直了眼睛——看起来像是没有改造的上等人。
人们都在猜测,这样像真皮的仿生皮肤的价格,还有那眼睛,一点义眼的机械感都没有,连眼睑都清晰可见。
[核子酒吧]的招牌充满了哥特艺术的感觉,在一众机械风战损风的店铺里独树一帜。三文鱼站在店前面欣赏了一会儿招牌上的花纹,款款走进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