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给森林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雾气凝成了细密的水珠,挂在每一片叶尖。夏璃抖了抖翅膀,那些积攒了一夜的露水便簌簌落下——银龙的身体似乎天然排斥过度潮湿,鳞片在雾气中微微泛起干燥的银辉,像是自带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艾莉娅已经收拾好行囊,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长弓的弓弦。精灵的装备保养几乎成了一种仪式,夏璃看着她将特制的树脂均匀涂抹在弦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活物。
“雾天有利有弊。”艾莉娅头也不抬地说,“能见度低,但声音传得更远,气味也更容易滞留。我们得比平时更小心。”
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依然是那种扎实的干粮,配着昨晚剩下的半壶冷汤——便离开了守夜者石林。艾莉娅在前,夏璃落后半步,保持着既能随时支援又不相互妨碍的距离。这是昨晚守夜时艾莉娅特意调整过的队形,她说这叫“猎手与观察者”站位。
东南方向的地势果然开始下降。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和低矮灌木。地面变得松软,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腐殖土和某种淡淡甜香混合的气味,夏璃抽了抽鼻子,觉得那甜香有点熟悉。
“是‘迷梦菇’的孢子。”艾莉娅递给她一小片揉碎的叶子,“含在舌下,能保持清醒。这种蘑菇只在幽影盆地周边成片生长,它的孢子有轻微的致幻效果,少量吸入会让人放松警惕——很多野兽会不知不觉在这里睡到被掠食者发现。”
夏璃照做了。叶子带着薄荷般的凉意,瞬间驱散了那甜香带来的昏沉感。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所有景物都像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艾莉娅的步伐放得更慢,她几乎是在用脚尖探路,每次落脚都轻得像一片羽毛。
大约走了两小时,前方传来了水声。
不是溪流的潺潺声,而是更沉闷、更持续的“哗哗”声,像有个巨大的水盆在不停倾倒。透过浓雾,夏璃隐约看到一片开阔的水面,以及水边几座模糊的建筑轮廓。
艾莉娅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两人蹲在一片齐腰高的铁线蕨后。精灵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单筒望远筒——不是金属制品,而是用某种深色木材和晶体打磨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的导能纹路。
“幽影湖。”她将望远筒递给夏璃,“盆地中央的湖泊,直径大约三百米。湖心有个小岛,岛上……果然有东西。”
夏璃接过望远筒。透过镜片,雾气仿佛被某种力量驱散了些,能清晰看到湖心岛的全貌。那岛上搭建着三座简陋的木屋,呈三角形分布,中间的空地上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挂着一面黑底紫纹的旗帜——正是虚空教团的标志。
木屋周围有活动的人影。夏璃数了数,至少八个,都穿着黑袍。其中两个在湖边打水,三个在空地上演练某种配合术式——一人张开暗紫色的能量屏障,另外两人向屏障发射火球,火球撞击屏障后不是爆炸,而是被吸收、转化,变成更暗淡的紫黑色火焰。
“他们在训练能量转化。”艾莉娅低声说,“虚空之力能吞噬其他属性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养料。但这个过程很不稳定,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掌握。”
除了黑袍人,夏璃还注意到木屋旁拴着几头坐骑。那不是马,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生物:体型像放大三四倍的蜥蜴,覆盖着暗绿色鳞片,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四肢粗短但爪子异常锋利。它们趴在地上打盹,偶尔睁开眼时,瞳孔是浑浊的黄色。
“地行蜥,东部荒野常见的驮兽。”艾莉娅解释,“耐力好,不挑食,还能适应复杂地形。教团选它们做交通工具,说明接下来要走的路线不会太平坦。”
夏璃继续移动望远筒,想看得更仔细些。就在镜头扫过木屋西侧时,她忽然顿住了。
那里有个笼子。
不是关押塔维斯时那种金属牢笼,而是用粗木钉成的简易围栏,大约三米见方。围栏里蜷缩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个类人生物。他穿着破烂的皮甲,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最显眼的是他头顶一对折断的角,以及身后一条无力垂着的、带鳞片的尾巴。
“半龙人?”夏璃脱口而出。
艾莉娅接过望远筒看了看,眉头皱起:“应该是。看角型像是红龙混血,但混血程度不高,龙族特征很明显。”她顿了顿,“教团抓半龙人做什么?他们的血脉虽然含有一丝龙族力量,但太稀薄了,根本不够做‘活体探测器’……”
话音未落,木屋的门开了。
一个比其他黑袍人更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没有戴兜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一张布满暗红色刺青的脸。刺青的图案很诡异,像是无数只眼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看得久了会让人头晕。
光头男人走到围栏前,说了什么。围栏里的半龙人挣扎着站起来,朝他啐了一口。光头也不生气,只是伸出手,五指张开。
暗紫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像活物般钻进半龙人的口鼻。半龙人立刻剧烈抽搐起来,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惨哼。
“他在用虚空之力污染半龙人的血脉。”艾莉娅的声音冷得像冰,“强行激活那一丝稀薄的龙族本源,然后用污染代替……这是在制造一次性的探测器。用完了,那个半龙人要么死,要么彻底变成虚空傀儡。”
夏璃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她想起塔维斯说过的那些话——“死了,或者变成了怪物”。原来这个过程如此具体,如此残忍。
光头男人持续施法了大约一分钟才停手。半龙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那些伤痕处开始渗出暗紫色的微光。光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另外几个黑袍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指向东方——正是裂鳞山脉的方向。
“他们在做出发前的准备。”艾莉娅收起望远筒,“看样子今天就会动身。我们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夏璃也感觉到了——身后,大约三十米外,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枯枝。
两人瞬间静止。艾莉娅的手按在箭囊上,夏璃的“心湖”微微波动,空间感知如水银泻地般向那个方向铺开。
不是野兽。能量轮廓是人形,但非常模糊,像是用了某种伪装或干扰。他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选择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他在靠近。
艾莉娅用眼神示意:分开,包抄。
夏璃点头,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左滑出铁线蕨丛。她的动作没有艾莉娅那种猎手般的精准优雅,而是更依赖空间能力的辅助——每一步落脚时,脚下的空气会轻微凝固,形成无形的支撑点,完全消除了踩踏的震动。
十米、五米、三米……
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停在了铁线蕨丛边缘。他似乎也在观察,在犹豫。
就是现在。
夏璃从左侧现身,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几乎同时,艾莉娅的箭从右侧飞来,不是射向那人,而是射向他脚前三寸的地面——警告意味明显。
那人明显愣住了。
那是个穿着灰绿色斗篷的男人,斗篷上沾满了苔藓和泥浆,几乎和森林背景融为一体。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得像鹰,右脸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弩,弩箭已经上弦,但弩口微微下垂,没有对准任何人。
“游荡者?”艾莉娅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箭尖锁定对方胸口。
男人缓缓举起空着的左手,做了个“没有敌意”的手势。“我只是路过。”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水的干涩,“看到你们在观察教团营地,有点好奇。”
“路过?”艾莉娅显然不信,“幽影盆地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我在追踪一群盗猎者。”男人说着,用脚拨开旁边的灌木,露出底下新鲜的拖拽痕迹,“他们三天前偷猎了两头幼年月光鹿,往这个方向跑了。我追到这里,发现痕迹消失在湖边——现在看来,是被教团‘接收’了。”
夏璃看向艾莉娅。精灵少女的弓弦稍微松了些,但眼神依然警惕。“你的名字?隶属哪个组织?”
“盖文,没组织,自由游荡者。”男人收起短弩,动作很慢,以示无害,“偶尔接点追踪、寻物的活儿。你们呢?精灵巡林者?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目光在夏璃头顶的龙角上停留了一瞬。
艾莉娅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对这个营地了解多少?”
盖文耸耸肩:“观察了两天。他们大概十五人,领头的是个光头刺青男,实力应该在命轮境巅峰,擅长虚空腐蚀类法术。其他人多是命轮境初阶或中阶,有两个专精追踪的,鼻子灵得很。他们三天前抵达,一直在做某种准备,今天看样子要开拔。”
“目的地?”
“听他们谈话,是要翻过裂鳞山脉,去东边的‘熔火地脉’。”盖文顿了顿,“说起来,你们也是冲着教团去的?那我们可以合作。”
艾莉娅眯起眼:“怎么合作?”
“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绕到营地后方,靠近那个关半龙人的围栏。”盖文说,“你们想救人,我想确认盗猎者的下落——他们可能被关在木屋里,也可能已经变成尸体了。各取所需,如何?”
夏璃看向艾莉娅。精灵少女沉思片刻,终于放下了弓。“带路。但如果你耍花样——”
“我一介游荡者,可不想同时得罪精灵和……呃,这位看着就不简单的小姐。”盖文扯了扯嘴角,那道刀疤随之扭动,“跟我来,动作轻点,湖边有暗哨。”
密道其实是一条被废弃的野兽小径,蜿蜒在湖岸西侧的峭壁之间。路面狭窄,有时需要侧身贴着岩壁挪过去,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盖文走得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我年轻时在这片森林混过一段时间。”他边走边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水声淹没,“那时候幽影盆地还没被教团盯上,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强盗团伙。后来精灵加强了巡逻,强盗散了,没想到又来了更麻烦的。”
“你刚才说,教团在找什么东西?”夏璃问。她走在中间,艾莉娅断后。
“具体不清楚,但听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像是在找‘会发光的石头’。”盖文说,“光头男提过好几次‘熔火地脉有强烈信号’,还说这次一定要赶在‘其他组’前面拿到手。我猜……是某种魔法矿物?”
夏璃和艾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星辰核心碎片在教团眼里,或许就是“会发光的石头”。
密道尽头是一片从峭壁伸出的平台,位置正好在营地侧后方,被几丛茂密的垂藤遮挡。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围栏,距离不到三十米。
围栏里的半龙人似乎恢复了些力气,正挣扎着爬起来。他试图掰断木栏,但手指一碰到木头,那些木头表面就浮现出暗紫色的符文,将他弹开。
“是禁魔栅栏。”艾莉娅皱眉,“用虚空符文加持过,能抑制内部囚犯的能量流动。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夏璃问。
盖文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颗干瘪的紫色浆果。“‘静默果’,碾碎后的汁液能让符文暂时失效十秒左右。但需要涂在栅栏上,而且必须涂抹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才有效。”
十秒。从平台到围栏,破坏栅栏,带人撤离,还要避开巡逻的黑袍人。
“太冒险了。”艾莉娅摇头,“而且就算救出来,那个半龙人已经受了虚空污染,状态很不稳定,我们不一定能控制住他。”
“那你们说怎么办?”盖文摊手,“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他当耗材用掉?”
夏璃盯着围栏里的半龙人。他正在用头撞木栏,动作绝望而机械。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想起苍白峡谷的塔维斯。想起他说“我想赎罪”时的眼神。
“我去。”夏璃说。
艾莉娅猛地转头看她:“夏璃——”
“我有空间能力,速度最快。十秒够我冲过去,破坏栅栏,带他传送回这里。”夏璃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盖文先生,请把静默果给我。艾莉娅姐姐,你在这里掩护,如果有人发现,用箭矢干扰他们视线。盖文先生,你熟悉地形,等我们回来后,立刻带我们撤离。”
盖文挑了挑眉:“传送?你是空间法师?这么年轻……”
“不是法师。”夏璃接过浆果,握在手心,“具体以后再解释。现在,请告诉我哪条撤离路线最安全。”
盖文快速在地面上用石子划出简图:“平台下方有条裂缝,能通到地下河支流,顺着水流漂五百米左右,有个隐蔽的出口。教团就算发现人不见了,第一时间也会往陆路方向追。”
计划定下。艾莉娅张弓搭箭,箭尖在营地几个关键位置间缓缓移动——门口、训练场、木屋窗口。盖文退到平台边缘,准备随时跳下去开路。
夏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湖”开始荡漾。银色的精神力如丝线般蔓延出来,在她身周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空间网络。她能感觉到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粒尘埃的位置,甚至能预测接下来几秒内,风会往哪个方向吹。
不稳定。这是她最清晰的感受。庞大的心湖像一片表面平静但深处暗流汹涌的海,她能调动它的力量,却无法完全掌控它的“质地”。每一次全力催动,都有种踩在薄冰上的错觉——冰层很厚,但谁知道会不会在下一步碎裂?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睁开眼睛,双腿微屈,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二、一——”
艾莉娅的第一支箭破空而去,不是射人,而是射向营地中央那根旗杆的绳索。箭矢精准切断绳索,黑紫色旗帜应声落下,正好盖在一个黑袍人头上。
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夏璃的身影从平台消失。不是奔跑,而是近乎瞬移般的短距离连续闪烁——第一次出现在平台边缘,第二次出现在十米外的树梢,第三次已经贴在围栏后的阴影里。
她碾碎静默果,紫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涂抹在栅栏上。汁液接触木头的瞬间,那些暗紫色符文像被水泼灭的炭火般迅速黯淡、熄灭。
半龙人察觉到异常,猛地抬头。
“跟我走!”夏璃低喝,双手抓住两根木栏,用力一掰。
“咔嚓!”
木栏应声而断。不是靠蛮力——她在发力瞬间动用了空间切割,在木头的分子结构层制造了微小的断层。这是她这些天练习时无意中发现的小技巧,消耗不大,但很实用。
半龙人没有犹豫,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出缺口。夏璃抓住他的手臂,心念急转。
空间传送,三十米距离,带一个人——
“心湖”剧烈震荡。她能感觉到精神力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几乎失控。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行,不能在这里崩掉!
她咬紧牙关,强行收束心神,将最后的力量灌注进辉光龙鳞。龙鳞泛起温润的银光,像一只沉稳的手,帮她稳住了即将溃散的术式结构。
嗡。
两人出现在平台上。夏璃踉跄了一步,被艾莉娅扶住。
“快走!”盖文已经跳下平台,下方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艾莉娅架起半龙人,夏璃紧随其后。平台下方果然有条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通过。盖文在前面引路,艾莉娅带着半龙人居中,夏璃断后——她需要时不时回头,用空间褶皱掩盖他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
岩缝越走越深,逐渐变成一条地下河道。河水冰冷刺骨,但流速平缓。盖文从岩壁上取下事先藏好的几段空心木头——简易的浮具。四人趴在上面,任由水流带着他们漂向黑暗深处。
大约漂了十分钟,后方隐约传来喧嚣声。教团的人发现囚犯不见了。
“他们会在湖边搜索一阵子,然后往陆路方向追。”盖文说,“等他们意识到我们走的是水路,我们已经到出口了。”
夏璃趴浮木上,剧烈喘息。刚才的连续施法让她的“心湖”一片翻腾,像是被暴风雨席卷过的海面。她能感觉到力量在缓慢恢复,但那种失控的余悸还在——如果刚才再多撑一秒,术式可能真的会崩,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好吗?”艾莉娅游到她身边,眼神担忧。
“还行……”夏璃勉强笑笑,“就是有点……晕传送。”
半龙人趴在另一段浮木上,一直沉默。直到前方出现微弱的天光,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救我?”
夏璃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的脸——年轻,也许不超过三十岁,人类特征为主,但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异常刚硬,那是龙族血统的印记。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此刻正茫然地看着她。
“因为需要救。”夏璃说,“这个理由够吗?”
半龙人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我叫……费恩。红龙混血,第三代。”
“夏璃。她是艾莉娅。”夏璃顿了顿,“刚才那个游荡者叫盖文。”
费恩点点头,没再多说。但他眼中的死寂褪去了一些,换成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出口到了。那是一条瀑布的背面,水流从高处落下,形成天然的水帘。盖文带头钻出水帘,外面是一片隐蔽的林间空地,阳光穿过树冠洒下,驱散了地下的阴冷。
四人爬上河岸,瘫坐在草地上。艾莉娅立刻开始检查费恩身上的伤势,盖文则爬到高处,观察后方有没有追兵。
夏璃靠着一棵树干坐下,闭上眼睛,全力调息。“心湖”依然不稳定,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她能感觉到,每一次极限施法后,心湖的“容量”似乎会扩大一丝丝——就像肌肉在撕裂后愈合,会变得更坚韧。但这过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是永久性的损伤。
“没有追兵。”盖文从树上滑下来,“他们往东边去了,应该是按原计划前往熔火地脉。我们暂时安全。”
艾莉娅处理完费恩的伤口,走过来低声对夏璃说:“他身上的虚空污染不算深,用净化符石能控制住。但他很虚弱,龙族血脉被强行激活又污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能问出什么吗?”
“试试。”
费恩很配合。也许是因为被救,也许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他是被盗猎者抓住,卖给教团的。那些盗猎者原本想拿他当奴隶卖,但教团出了更高的价钱。在营地里,光头男每天用虚空之力折磨他,说要“提纯”他体内的龙血,用来做某个仪式的引子。
“他们……提到过‘地脉核心’。”费恩回忆着,声音虚弱,“说熔火地脉深处有个古老的地脉节点,节点里沉睡着什么东西。教团需要龙族血脉做钥匙,才能打开节点的封印……但他们嫌我的血不够纯,说最好能找到真正的龙族,或者……‘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夏璃追问。
“没听清。光头男说的时候用了隔音结界。”费恩摇头,“但他们的态度很急切,好像有别的组也在往熔火地脉赶,要抢时间。”
盖文摸着下巴的胡茬:“地脉节点……我听说过。熔火地脉那片火山活跃区,地下确实有庞大的地脉网络,据说核心区域的地脉能量浓郁到能形成液态结晶。如果教团想利用那种能量……”
“做什么?”艾莉娅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盖文站起身,“好了,我的部分完成了。盗猎者看来已经死在教团手里,我也算给了雇主交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艾莉娅看向夏璃。
夏璃也站了起来。虽然“心湖”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很清晰。“去熔火地脉。教团想要的东西,我们得先一步拿到——或者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
“就你们俩?加上一个虚弱的半龙人?”盖文挑眉,“熔火地脉可不是旅游区。那里有活火山、岩浆河、高温毒气,还有靠地脉能量为生的各种危险生物——火元素、熔岩蠕虫、炽翼鸟……更别说教团已经先走一步,很可能在前面设伏。”
“所以我们才需要向导。”夏璃看着他,“盖文先生,你对东部地形熟悉。如果我们雇佣你带路,酬劳怎么算?”
盖文笑了,那道刀疤扭成一个古怪的弧度。“小丫头很会谈判嘛。行,我接这活儿。酬劳嘛……等事情了结,我要三枚精灵制的‘净心护符’,市面上可买不到的好东西。另外,如果沿途找到什么值钱的矿物或草药,我要优先挑选三样。”
艾莉娅皱眉:“净心护符是祭司专用的——”
“我可以做。”夏璃打断她,“泰兰娜姐姐教过我基础符文学,净心护符的制法我记下了。材料我也有。”她看向盖文,“成交?”
“成交。”盖文伸出手。
两手相握。游荡者的手掌粗糙有力,布满老茧。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他们需要先返回守夜者石林,与利恩队长的小队会合——艾莉娅已经用传讯叶发出了信号,利恩会在傍晚前抵达石林。然后整支队伍将向东出发,追赶教团,前往熔火地脉。
出发前,夏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幽影盆地的方向。
雾气已经散去大半,能清楚看到湖心岛上空荡荡的营地。教团的人走了,留下几座孤零零的木屋,和一面躺在泥地里的黑紫色旗帜。
这只是开始。
熔火地脉……那会是怎样的地方?教团想在那里找到什么?星辰核心的碎片,还是别的更危险的东西?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因为每当闭上眼睛,她都能“看见”那片星海,那些破碎的银色碎片正缓缓移动,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指向东方,指向那片燃烧之地。
而在这条路上,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艾莉娅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该走了。”
夏璃点头,转身跟上队伍。
森林在她身后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而前方,裂鳞山脉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显现,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将大陆东西分隔。
山的另一边,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