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芦苇荡的雾气就像一匹轻柔的白绫,将整片水域裹得严严实实。氤氲的水汽里,夹杂着清瘴草的淡苦和河水的腥甜,吸进肺里,带着几分沁凉的通透。
夏璃是被船板轻微的晃动惊醒的。她睁开眼时,船舱里的灯火已经熄了,晨光透过船篷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边的阿渔睡得正沉,脸颊贴着干草,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夏璃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生怕惊扰了少女的好梦,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却比昨夜好了太多——清瘴草果然管用,那股瘴气带来的灼烧感,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了。
她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锦帕,触手依旧柔软,缠枝莲的纹路硌着指尖,让她心头一暖。月瑶的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仿佛能看到少女苍白的脸庞,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正安静地阖着,等着她带着草药回去。
“醒了?”
舱门口传来老河的声音,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些许湿漉漉的水草。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捣碎的清瘴草药泥,还有一个陶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大叔早。”夏璃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还有点沙哑。
老河大步走进船舱,将竹篮放在船板上,又把陶壶递过来:“刚熬好的清瘴草药汁,趁热喝了。空腹喝效果最好,就是味道有点苦,你忍忍。”
夏璃接过陶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却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一路淌进胃里,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让她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老河看着她,眼里带着关切。
“好多了。”夏璃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不怎么疼了,身上也有劲了。”
老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那就好。这清瘴草果然名不虚传。我已经去暗河入口探过了,雾气大,正好能掩护我们。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暗河里头不比外头,岔路多,水流急,还有不少暗礁,船得划得慢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竹篮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饭团,还有一小袋烤鱼干:“路上吃的。瘴气林那段路,怕是没工夫生火做饭。”
夏璃看着那些食物,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知道,老河父女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这些饭团和鱼干,怕是他们省下来的口粮。
“大叔,这太麻烦你们了。”她接过油纸包,指尖微微发烫。
“客气什么。”老河摆了摆手,弯腰收拾着船舱里的东西,“阿渔这丫头,吵着要跟我们一起去,我没答应。暗河太危险,我得把她留在船上,让她在芦苇荡等着我们。”
话音刚落,舱门就被推开了,阿渔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爹!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帮上忙的!”
她走到夏璃身边,拉着她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老河:“夏璃姐姐有伤在身,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啊。”
老河板起脸:“胡闹!瘴气林里有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毒虫妖兽遍地都是,你去了,是让我们分心护着你,还是让夏璃姑娘拖着伤身子救你?”
阿渔的嘴噘得老高,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再反驳。她知道,爹说的是实话。暗河和瘴气林的凶险,村里的老人早就说过无数遍。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虫,一口就能让人肿起半条胳膊;那些蛰伏在水底的妖兽,能轻易将一艘小船掀翻。她去了,确实只会添麻烦。
夏璃看着少女委屈的模样,心中不忍,便开口劝道:“阿渔,听话。你留在船上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等我治好月瑶,一定回来找你,带你去看我变龙的样子,好不好?”
阿渔抬起头,看着夏璃温柔的眼眸,瘪了瘪嘴,终于点了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草药可以再采,命最重要。”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到夏璃手里。香囊是用青色的麻布缝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荷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这是我自己缝的。”阿渔的脸颊微微泛红,“里面装的是艾草和雄黄,能驱蚊虫,还能防一些小妖兽。你带着,保平安。”
夏璃握紧那个香囊,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心底。她看着阿渔眼底的担忧和不舍,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带着它,平安回来。”
老河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他将一艘窄小的乌篷船系在渔船边,船身用桐油刷得乌黑发亮,吃水浅,速度快,最适合在暗河里行驶。他将竹篮和油纸包搬上乌篷船,又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沉声道:“时候不早了,雾气再散些,就不好走了。我们出发吧。”
夏璃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阿渔。少女站在渔船船头,挥着手,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即将离巢的小鸟,满是不舍。
“走吧。”老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夏璃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乌篷船。
乌篷船缓缓驶离渔船,划入了芦苇荡深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丈,耳边只能听到竹篙划过水面的“哗哗”声,还有芦苇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雾气吞噬了。
老河站在船尾,手里握着竹篙,眼神锐利如鹰。他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哪怕在浓雾里,也能准确地避开芦苇丛和暗礁。竹篙在水底轻轻一点,船身便灵巧地拐了个弯,朝着芦苇荡的尽头驶去。
“前面就是暗河入口了。”老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警惕,“入口处的水流很急,船会晃得厉害,你抓好船舷,别掉下去。”
夏璃依言抓住船舷的木栏杆,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水草覆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水流撞击着洞口的岩石,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气势汹汹。
乌篷船越驶越近,水流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强。船身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夏璃的身子跟着摇晃,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发疼。她咬紧牙关,死死抓着栏杆,不敢有丝毫松懈。
“坐稳了!”老河低喝一声,手里的竹篙猛地插进水底,用尽全身力气顶住船身,将船的方向调整得稳稳当当。
乌篷船顺着水流,猛地冲进了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腐殖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夏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裳。
洞口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老河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挂在船篷的挂钩上。昏黄的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小小的船舱,也照亮了洞壁上湿漉漉的岩石。
洞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水珠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暗河的河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的岩石犬牙交错,像是一头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小船撕碎。
老河的脸色凝重,他手里的竹篙不停地在洞壁和水底点着,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的方向,避开那些尖锐的岩石。船身擦着岩石划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夏璃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这样黑暗狭窄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暗藏杀机。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夏璃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到火光的映照下,洞壁的阴影里,闪过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小心!”老河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他手里的竹篙猛地朝着阴影处刺去,“是水蛇!这暗河里的水蛇,有手臂粗,带剧毒!”
话音未落,一条水桶粗的黑色水蛇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蛇身布满了斑驳的花纹,吐着分叉的信子,朝着船上的两人扑了过来。腥臭的气息熏得人作呕。
夏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运起体内残存的灵力,朝着水蛇的七寸刺去。银龙血脉的力量虽然被冰魄花的反噬压制着,但此刻危急关头,还是有一丝微弱的力量涌了上来,附着在匕首的刀刃上,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噗嗤”一声,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水蛇的七寸。水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溅起大片的水花。它的尾巴猛地朝着船身扫来,力道极大,船身瞬间被扫得侧翻了半边。
夏璃的身子失去平衡,朝着水里倒去。她下意识地抓住船舷的栏杆,后背的伤口被猛地一扯,疼得她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夏璃姑娘!”老河惊呼一声,手里的竹篙死死顶住水蛇的身体,不让它靠近,“撑住!”
夏璃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猛地发力,将自己的身子拉回船上。她拔出匕首,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下来,染红了船板。那条水蛇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绿油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
老河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夏璃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夏璃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没事,不碍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死去的水蛇,眉头紧紧皱起,“这暗河里的妖兽,怎么这么厉害?”
老河叹了口气,将水蛇的尸体用竹篙挑起来,扔进了暗河深处:“这还算好的。越往瘴气林那边走,妖兽就越厉害。尤其是瘴气林那段河道,里面的东西,比这水蛇凶十倍不止。”
夏璃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老河没有夸大其词。这暗河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又连接着瘴气林,里面的妖兽常年吸收瘴气,性情变得格外暴戾,实力也远比外界的妖兽强悍。
她握紧了手里的香囊,艾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前方漆黑的河道,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凶险,她都必须走下去。
乌篷船继续往前行驶着。河道越来越窄,洞壁上的岩石也越来越狰狞。火折子的光芒微弱,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将他们吞噬。
夏璃和老河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竹篙划过水面的声音,和洞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暗河里回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隐隐透出了一丝诡异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老河的脚步顿住了,他手里的竹篙插进水底,将船稳稳地停住。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到了。前面就是瘴气林的地界了。那绿光,是瘴气凝聚成的。”
夏璃顺着老河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河道豁然开朗,洞顶也变得高了起来。那片诡异的绿色光芒,正是从洞顶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芒所及之处,河道两侧的洞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开着血红色的花朵,散发着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
空气里的瘴气越来越浓,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吸进肺里,让人头晕目眩。夏璃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运转体内的灵力,护住心脉。她能感觉到,那些瘴气就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想要钻进她的皮肤,侵入她的经脉。
“把这个戴上。”老河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清瘴草编成的草环,递给夏璃一个,“这草环能挡住大部分瘴气。千万别摘下来,就算憋得难受,也得忍着。”
夏璃接过草环,戴在头上。清瘴草的淡苦气息弥漫开来,将那股甜腻的瘴气冲淡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清爽了许多。
“瘴气林的这段河道,是整个暗河最危险的地方。”老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河道里有瘴气凝聚成的瘴雾,能见度极低,而且水里还有一种叫‘瘴鳗’的妖兽,最喜欢藏在瘴雾里偷袭。还有洞顶那些血花,叫‘腐心花’,花瓣上的粉末有剧毒,沾到皮肤上,就会溃烂流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段河道里,有瘴气形成的幻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假的。千万不要被幻象迷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影,都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一直往前划。”
夏璃点了点头,将老河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的绿色瘴雾。
“走。”老河低喝一声,手里的竹篙猛地插进水底,乌篷船缓缓地朝着那片绿色瘴雾驶去。
刚进入瘴雾的范围,一股浓烈的瘴气就扑面而来。火折子的光芒瞬间被瘴雾吞噬,周围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绿色,能见度不足三尺。夏璃只能看到老河模糊的背影,还有船舷外墨绿色的水面。
空气里的甜腻香气越来越浓,熏得人昏昏欲睡。夏璃强打起精神,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船身正在缓缓地晃动着,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老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显然,操控着船在瘴雾里行驶,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
突然,夏璃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别回头!”老河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是幻象!瘴气形成的幻象!”
夏璃的身子僵住了,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没有回头。她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是瘴气制造出来的假象,不能被迷惑。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夏璃……夏璃……”
是月瑶的声音!
夏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让她想要回头,想要看看身后的人,是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月瑶。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几乎要松开船舷。
“夏璃姑娘!清醒一点!”老河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他手里的竹篙猛地一撑,船身加快了速度,“那是幻象!是瘴气在勾引你!月瑶姑娘还在万木岭等你,你不能被幻象困住!”
老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夏璃的头上。她猛地回过神来,心中的冲动瞬间消散。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灵力,将那股蛊惑人心的瘴气逼出体外。
她知道,老河说得对。月瑶还在万木岭等着她,她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唤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夏璃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死死地抓着船舷,任凭那声音在耳边回荡,始终没有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了瘴雾里。
夏璃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只见那片诡异的绿色瘴雾,正在渐渐变淡。
“撑过去了。”老河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最凶险的一段,已经过去了。”
夏璃顺着老河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河道尽头,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天光。那光芒虽然黯淡,却像一道希望的曙光,照亮了她的心房。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船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拉扯着船身,想要将船拖入水底。
夏璃的脸色骤变。
老河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手里的竹篙猛地插进水底,想要稳住船身,却发现那股拉力极大,竹篙几乎要被扯断。
“不好!是瘴鳗!”老河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是成群的瘴鳗!我们被它们盯上了!”
夏璃低头看向水面,只见墨绿色的水里,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涌动着。那些黑影有着细长的身体,闪烁着寒光的鳞片,还有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船上的两人。
是瘴鳗!
而且,是成百上千条瘴鳗!
它们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像一根巨大的绳索,死死地缠住了船底,拼命地朝着水底拉扯。船身已经开始倾斜,河水顺着船舷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进船舱。
“夏璃姑娘!快!跳船!”老河嘶吼着,他手里的竹篙“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我来拖住它们!你快走!顺着河道往前游,前面就是出口了!”
夏璃看着老河决绝的眼神,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瘴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怎么能丢下老河一个人?
“大叔!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夏璃嘶吼着,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船底刺去。灵力在刀刃上凝聚,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胡闹!”老河怒喝一声,猛地推了夏璃一把,“你身上有草药!你要救月瑶!你不能死在这里!快走!”
巨大的推力袭来,夏璃的身子猛地朝着船外飞去。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船舷,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大叔!”夏璃凄厉地呼喊着,她看到老河从怀里掏出一把砍柴刀,朝着那些瘴鳗砍去。那些瘴鳗被激怒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纷纷朝着老河扑去。
河水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夏璃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河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游回去救老河,却发现身体被一股强大的水流裹挟着,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带着草药……去万木岭……”老河的声音,隔着湍急的水流,断断续续地传来,“替我……照顾好阿渔……”
夏璃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她几乎窒息。她看着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乌篷船,看着老河的身影被瘴鳗淹没,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水流越来越急,裹挟着她的身体,朝着河道的尽头冲去。她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草药的锦帕,还有那个绣着荷花的香囊。
前方的天光越来越亮。
终于,她的身体冲出了暗河的洞口,顺着水流,跌进了一片浅滩里。
夏璃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回头望去,只见暗河的洞口已经被茂密的树林覆盖,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她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泪水汹涌而出。
“大叔……”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阿渔……一定会……”
她在浅滩上跪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雾气。她才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痛,却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河用生命,为她铺就了一条生路。她不能辜负老河的牺牲。
她握紧了手里的锦帕和香囊,抬头望向远方。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万木岭的方向,就在那片山峦的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有老河的嘱托,有阿渔的期盼,有月瑶的等待。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草药,回到万木岭。
黑风教,大祭司,还有那些害死老河的瘴鳗。
这笔账,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少女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格外坚定。
她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远方走去,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