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哥特式的尖顶窗洒进卧室,我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捏着象牙梳子,却迟迟没往头上搁。
镜子里的那个人影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说变丑了,而是像那种网速极差时加载出来的低配贴图,边缘模糊,甚至透着股半透明的虚弱感。
明明艾莉亚就在我身后跳来跳去,在镜子里清晰得像个4K超高清的洋娃娃,可我这个“大活人”却像个快要掉线的NPC。
费恩那老变态虽然被关进了静默回廊,但他搞出来的“净忆仪式”后劲儿太大。
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惯性像是一台功率不减的抽油机,正没日没夜地抽离我的存在感。
我狠了狠心,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刺痛感很真实,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滑落。
我把手贴在镜面上,本以为会像恐怖片一样留下一道血手印,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血没顺着玻璃往下淌,反而像是被干燥的沙地吸收了一样,瞬间消失在镜面深处。
我心里咯碎一下,这镜子也学会吃回扣了?
“你不在这里。”
一个凉飕飕、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蹦出来。
溯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的影子里“长”了出来,他蹲在梳妆台前,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他伸出漆黑如墨的指尖,轻轻触碰镜子里我那模糊不清的脸颊轮廓。
“但我在。”
他的指尖划过镜面,泛起一圈圈墨色的涟漪。
我看着他,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我原本慌乱的心跳平稳了不少。
行吧,随身带个高配版“防火墙”确实挺有安全感,哪怕这个防火墙是我自己的影子。
“姐姐,你又要变透明了吗?”
艾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蹦跶,正扁着嘴看我。
这小祖宗对危险的直觉比雷达还灵。
她二话不说,拽起我的袖子就往外拖,“不行,我们要去种名字!”
种名字?这又是什么血族黑话?
血堡的花园里,泥土的芬芳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魔力气息。
艾莉亚蹲在一个角落里,撅着屁股卖力地刨坑,最后拎出一株枯得像干草叉一样的植物根茎。
“这是声之花的根。卡洛斯说,只要把名字和血灌进去,大地就会记住你。”
艾莉亚把那团干瘪的东西塞进我手里,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快给它喂饭”。
我看着那株甚至能直接拿去当柴火的根茎,有点犹豫。
咬破指尖这种自残行为,干一次是壮烈,干多了就是贫血。
但看着小公主那快要溢出来的担忧,我还是叹了口气,再次戳破了食指。
“苏沐。”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将指尖抵在泥土上。
滚烫的血液滴落,那株枯死的根茎像是安装了马达,疯狂地抽动起来。
“卧槽……”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翠绿的藤蔓如同密集的蛇群,在短短几秒钟内破土而出。
它们不仅霸占了整个土坑,还顺着我的手臂一路攀爬,最后在我和艾莉亚的手腕上交叉缠绕,形成了一道奇异的植物手铐。
“砰——”
一颗硕大的花苞在我面前瞬间绽放。
没有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息投影般的影像。
那是我们在雨夜初遇的画面:湿漉漉的垃圾桶旁,还是五岁幼童模样的艾莉亚,正死死抱着穿职业套装的我,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别走……”
影像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感官上。
那些原本因为“遗忘潮汐”而开始松动的记忆,此刻像被焊死在了灵魂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突然抱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当晚,我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里的世界空无一人,我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柏油马路上,路两旁的路牌全部写着“此处无人”。
我的声音发不出来,脚下的影子也在一点点变淡。
当我快要彻底融入那片虚无时,一阵冰冷的触感把我从噩梦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台上,溯光正背对着月光坐着,手里捏着一片亮闪闪的东西。
我定睛一看,那是从镜面上剥落下来的银屑,冰冷而坚硬。
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片银屑按进了自己那漆黑的胸口,就像往存钱罐里塞硬币。
“下次你快消失时,我会先走进别人的记忆里,替你占个位置。”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幻觉,但我能感觉到,颈侧那道金色的藤蔓纹路又往锁骨下延伸了一寸。
这种“占座”的方式虽然听起来逻辑清奇,但确实很符合他作为影子的生存哲学。
我重新躺回被窝,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份诡异的感动,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细的敲击声。
那是信使影鸦拍打翅膀的声音。
我披上外套走到窗边,一只叼着精致漆封礼盒的影鸦正对着我歪头。
那是汤米送来的东西。
礼盒的包装很考究,底层印着一朵熟悉的黑玫瑰。
我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的盒子边缘,一股莫名的悸动突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