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漆黑的礼盒入手冰凉,活像从冷库里刚拎出来的,激得我指尖缩了一下。
盒子底部那朵手刻的黑玫瑰异常扎手,像是在提醒我它的存在感。
我顺手挑开盒扣,心说汤米这小子还挺怀旧,这年头谁还送铅笔盒啊?
盖子掀开的瞬间,里面没有意料中的文具,只有一张白得晃眼的纸。
我的指尖刚触到纸面,那种“莫名的悸动”就像高压电一样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卧室瞬间像失灵的显示器,画面疯狂撕裂、重组。
无数嘈杂的重影在我脑内炸开。
我看见了——不是幻觉,而是某种被强行格式化的“系统残留”。
在那个阴冷得像停尸间的静默回廊里,成百上千个穿着侍女服的女孩正排成一列长队。
她们的脸模糊得像被打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正沉默地走向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每一个女孩的右手腕上,都刻着一道扭曲的暗红纹路。
那形状,跟我之前动用生命源泉后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那是编号,是弃稿,是无数个被“净忆仪式”抹杀后彻底查无此人的“苏沐”。
我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那张白纸在我眼里不再是纸,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名单。
我的血不仅是补药,它还是个大容量的高速硬盘,竟然把这些被世界遗忘的残响全给唤醒了。
还没等我从这种“前任攻略”的惊悚感中缓过来,房门突然被一股蛮力撞开。
“谁?”我下意识抄起旁边的象牙梳子当暗器。
月光下,卡洛斯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竟然有些扭曲。
这位血堡新任侍卫长,此时正扶着门框剧烈摇晃,身上的银色盔甲哗啦作响,像是个刚从深水区爬上来的溺水者。
他一看见我,就像是找到了信号源的手机,眼神里的涣散瞬间收拢。
“扑通”一声,这尊大佛直接单膝跪在了我面前,地板都被他撞得颤了颤。
“您……您留下的印记,救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我一脸懵逼:“大哥,大半夜的你演哪出?碰瓷也不是这么个碰法。”
卡洛斯没理会我的吐槽,他颤抖着手扯开领口,露出了胸前那个玫瑰烙印。
原本暗淡的伤疤此时竟然隐约透着暗红的光,滚烫得连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焦糊味。
“就在刚才,我看见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后怕,“我看见自己第十三次被送进静默回廊……看着他们一片片剥落我的记忆,像剥掉一层皮。就在我快要彻底忘记‘卡洛斯’这个名字的时候,这朵玫瑰烧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古怪:“不只是我。昨晚参加宴会的那些吸血鬼贵族,刚才都在公共频道……不,都在灵魂链接里炸了锅。他们虽然被清除了表层记忆,但在刚才的那一秒,所有人都梦见了一朵在雨中燃烧的黑玫瑰。”
我头皮一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好家伙,我这哪是种花啊,我这是直接往他们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个强制置顶的弹窗广告!
我顾不得解释,披上外衣直接冲向汤米的文具店。
凌晨的街道安静得落针可闻,汤米的店还没打烊,暖黄的灯光在雾气里晕开。
推门进去时,汤米正对着一张纸发呆。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笔走龙蛇地写下两个大字:苏沐。
通常情况下,汤米写的字不到三秒就会像蒸发一样消失。
但这一次,那两个字稳如泰山,甚至还透着股淡淡的金芒。
汤米抬起头,那双原本失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下,一圈淡淡的金色藤蔓轮廓正若隐若现。
“你的血在他们体内种下了锚点。”
溯光幽灵般出现在门边,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幻觉,“在这个被遗忘法则统治的世界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病毒。”
我走到窗边,隔着起雾的玻璃看向远处寂静的街角。
那里站着一个睡眼惺忪的路人,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集体梦境里清醒过来,正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在雾气蒙蒙的橱窗上画着什么。
圆圈,花瓣,带刺的茎。
是一朵黑玫瑰。
我突然意识到,费恩那个老变态错了。
存在感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靠世界的逻辑来承认。
只要有人梦见你,只要这种名为“记忆”的病毒还在传播,你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那一小株声之花根茎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高频的嗡鸣,指引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是在血堡最深处,连月光都照不到的隧道口。
一种强烈的感应告诉我,那里正站着一个本该彻底沉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