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声之花根茎跳得像个刚蹦完迪的马达,频率高得让我虎口发麻。
我顺着这股“生物导航”的指引,一路扎进了血堡最深处的隧道口。
这里的空气冷得透骨,还带着股子陈年霉味和金属氧化的酸气。
手电筒的光柱晃过去,正好照在一个落寞的背影上。
是费恩。
这老变态此时没了之前的嚣张劲儿,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隧道阴影里,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石像。
他手腕上那圈所谓的神石枷锁,原本应该闪瞎眼的圣光现在暗淡得跟快没电的廉价荧光棒似的。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指节由于长期用力,已经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青白色,掌心里死死攥着一块怀表,像是攥着他最后的一丁点神志。
“哟,守夜人大哥,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cosplay思想者呢?”我一边吐槽,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守在门口的老秦没理会我的垃圾话。
他耳廓里那朵半透明的声之花开得正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些不存在的频率。
他一言不发地递给我一张纸条——不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都磨损得起毛了。
我接过照片,手尖划过冰凉的相纸。
视觉聚焦的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照片里是一棵遮天蔽日的樱花树,花瓣落得像场粉色的雪。
树下坐着个女孩,那五官轮廓,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艾莉亚……或者是五百年前的始祖莉莉安。
她正把一枚亮晶晶的银镜碎片塞进一个半大少年的手心里。
那少年眼神里透着股子倔强和青涩,轮廓依稀能看出费恩现在的影子。
“若我忘了你,就用它照回我的眼睛。”
照片背面这行娟秀的小字像是一记闷棍,敲得我半天没回过神。
合着这老变态不是天生反社会,而是个被“格式化”折磨了五百年的纯爱战神?
费恩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能听到骨节摩擦的嘎吱声。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滚过:“我以为……只要抹去你的存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通通清零,就能让她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初始状态,保住她不被所谓的‘爱’这种病毒伤害。”
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摊开掌心,里面竟然是半片干枯的声之花瓣,褐色的,毫无生气。
“可昨晚,计划崩了。她梦游到了回廊,对着一片虚无在那儿拼命招手,抱着冷空气喊‘姐姐冷’。”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得能写部百万字长篇小说,“苏沐,你的血液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能让她第一次主动去做梦?那不是始祖塞给她的传承记忆,而是她自己产生的、鲜活的、属于现在的梦。”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坏掉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这老头也是个可怜虫,守着五百年前的一个承诺,把自己活成了世界的弃子。
“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只是个不想随便领盒饭的打工人。”
我没废话,直接再次划破手指。
痛感很清晰,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
我弯下腰,在那对沉重的神石枷锁上顺手画了一朵黑玫瑰。
“嗡——!”
那是能量瞬间过载的声音。
神石接触到我血液的一刹那,原本黯淡的表面骤然爆发出一股温润的金芒。
紧接着,极其离谱的一幕发生了:坚硬的石质枷锁缝隙里,竟然像加了倍速滤镜一样,噗嗤噗嗤地钻出了嫩绿的幼芽。
费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种由于世界排斥而产生的虚幻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生命感。
我眼尖地发现,他左耳深处,竟然也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微小的、近乎透明的声之花。
“这……”他不敢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的空气开始像水波纹一样晃动。
虚空之中,那棵五百年前的樱花树虚影再次浮现。
花瓣飞舞间,我看到树下多了一个违和感拉满的身影。
那是穿着一身现代职业小西装的我,正毫无违和感地牵着那个穿古装裙的小女孩,两人在那儿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费恩喃喃自语,眼底那抹死寂彻底散去,亮得惊人:“原来……春天真的有她,一直都有。”
看着这出跨越五百年的“系统漏洞修复”大戏,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打算在这儿等他谢我。
“走了,溯光。再不回去,那小祖宗醒了找不到人,又得把血堡拆了。”
我转身走向漆黑的出口,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溯光那凉飕飕的声音在我影子里响起,带着点罕见的调侃:“搞定了。从今天起,他那台负责抹除记忆的‘服务器’,算是彻底宕机了。他不会再,也没能力再抹除任何人了。”
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回到地面时,冷冽的夜风吹在脸上,让我有些发烫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此时的血堡安静得有些诡异,远处艾莉亚寝殿的方向,那一排常年熄灭的防御法阵晶石,不知为何,今晚竟然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暗红,忽明忽暗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