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红得发黑的法阵晶石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像极了某种大型生物搏动的心脏。
我顾不得腿软，一路小碎步跑回寝殿。
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艾莉亚正盘腿坐在那张足以横躺五个我的蕾丝大床上。
她穿着那身蓬松的草莓印花睡裙，怀里死死抱着个东西，听见动静，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亮得跟氪金灯泡似的。
苏沐，快来！
她像献宝一样，神秘兮兮地从那只绣着金线的小枕头下抽出一本大部头。
那是一本厚得能当板砖使的童话书，深紫色的皮质封面透着股说不出的陈旧，烫金标题由于磨损已经有些模糊，唯独中间那个蜜蜡封印醒目得扎眼——那是一只正在滴血的乌鸦，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羽毛的质感都透着股邪性。
我眼角一跳，这种路边捡来的东西通常跟“好运”两个字压根不沾边。
刚才有人把它放在我窗台上！
艾莉亚兴奋得小脸通红，压低声音像是在交流什么机密情报，“书签上写着，这是送给‘最乖妹妹’的睡前故事。”
我凑近了点，指尖在封皮边缘虚晃了一下。
那种触感……凉丝丝的，带着股子不正常的细腻。
这材质，怎么跟我在静默回廊里见到的那些“废弃稿件”的残页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伸手去抢，艾莉亚已经动作娴熟地抠开了那个滴血的乌鸦封印。
就在封印碎裂的一瞬间，我脖颈侧面那道原本安分的金藤烙印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烫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反馈，上一次出现还是被费恩那个老变态堵在墙角的时候。
这礼包拆得，八成是要开出个核弹来。
艾莉亚兴冲冲地翻开第一页。
我伸长脖子扫了一眼，呼吸瞬间凝固了。
那页精美的彩色插图上，画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女孩。
她在瓢泼大雨里狂奔，背景里那座带着巨大logo的写字楼，还有楼下那个漏水的消防栓，简直跟我前世公司楼下一模一样，连那根贴满了重金求子小广告的电线杆都一分不差。
我太阳穴突突乱跳，冷汗直接下来了。
这种跨次元的既视感，比在大街上看见死对头还让我毛骨悚然。
还没等我开启吐槽模式，书页的缝隙里突然渗出了一串亮红。
那是温热的血珠。
它们不像是印在纸上的画，更像是从纸张的肉里挤出来的，顺着书页边缘滴落在地毯上。
没等我惊呼，那血珠在触碰到地毯的瞬间，滋的一声蒸腾成了一股淡红色的薄雾。
小公主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尖，指着第一行花体字念出了声：“《迷路的小鹿》……”
“报告！”
城堡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音，紧接着是重甲卫兵忙乱的脚步声。
窗外传来巡逻队长的怒吼，隔着厚厚的水晶玻璃都震得我耳朵疼：“全城搜寻！刚才有个女学生追着一只纸折的小鹿跑进了城南巷子，监控最后三秒画面显示，她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向书页。
插图里那个原本在雨中狂奔的女孩，此时怀里正紧紧抱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纸折小鹿，那表情，惊恐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哭出来。
这哪是童话书？这特么是死神的记事本吧！
“艾莉亚，别念了！”我低吼一声，顾不得尊卑礼仪，直接咬破指腹。
既然这书是吃血的，那就看看它受不受得了我这大补的“生命源泉”。
我把冒着金芒的血珠狠狠按在书页的空白处。
想象中的吸收并没发生。
我的血像是一层强力的胶水，或者是某种降维打击的覆盖膜，在接触书页的瞬间迅速蔓延，将那张动感十足的插图硬生生“焊死”了。
插图里那个女孩跑动的姿势瞬间静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胶片。
“嘶——”
溯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它那尊拟人化的躯壳蹲在书页上方，左眼的金色瞳孔剧烈收缩，倒映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沐，小心点。”它的声音冷得掉渣，还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有东西在字缝里吃标点符号……它在修改因果逻辑。这书不是在讲故事，它在预知你下一步要写什么。”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字里行间，几个比蚂蚁还小的黑色斑点正在疯狂蠕动，所过之处，逗号和句号纷纷消失，原本连贯的剧情变得支离破碎。
“咯咯，咯咯……”
一种细碎的、类似打字机高速敲击的声音从窗台传来。
我猛地转头。
一只通体漆黑、背部长满类似铅字凸起的诡异蜘蛛，正死死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它的八只复眼正频率一致地闪烁着幽绿的光，每闪一下，玻璃上就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字符。
那节奏，那频率，像极了某种正在疯狂录入数据的输入设备。
我心里那股不安感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这本《血月童话集》明显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操盘手，恐怕早就已经把网撒向了整个都市。
那种被当作猎物窥视的感觉，正顺着我的脊梁骨一寸寸往上爬。
这一晚，血堡的灯火彻夜未熄。
我守在艾莉亚身边，看着那只字缝蜘蛛在月光下慢慢隐去。
我原以为这只是针对血堡的一次奇袭，可我低估了这股力量的扩张速度。
那是某种足以改写现实的“病毒”，正顺着名为记忆的脉络，疯狂侵蚀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