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立下的“双魂女儿家庭守则”,像一张精密却藏着温度的网,缓缓收紧,缠上赵家日常的每一处细节。对苏昊(晓蕊)来说,那把细竹戒尺留下的从不是手心的疼,而是刻在心里的威慑,自那以后,他哪怕一万个不情愿,也被迫学着摆出属于“赵蕊”的、规规矩矩的女孩子模样,到后来,甚至会下意识地抬手纠正自己叉腰、晃腿的小动作,活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女孩子的规矩,半点含糊不得。餐桌礼仪是第一课:夹菜只能扒自己面前的盘子,不许越界挑挑拣拣;咀嚼时嘴巴得闭紧,连喝汤都不能发出吸溜声;放下筷子要轻拿轻放,绝不能“啪”地砸在瓷盘上,扰了餐桌清净。行走姿态更要练:腰背必须挺得笔直,步子不能迈太大,得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轻缓,手臂摆动幅度超不过腰际,柔得像风拂过柳枝。就连说话都有讲究:接电话得先弯着嘴角道“你好”,不能粗声粗气喊“喂”;微笑时嘴角要弯到刚好露两颗小虎牙的弧度,不能咧嘴傻笑,也不能抿着嘴摆冷脸;听人说话得微微侧头,眼里要装着专注,不能东张西望走神。
李婉活脱脱成了最严苛的礼仪老师,示范时身姿端正、一丝不苟,抬手投足间都是得体的模样;纠正时半点不含糊,可语气里总裹着耐心,哪怕苏昊练十遍二十遍都不对,也只是耐着性子再示范一遍,从不会发脾气。客厅里便时常上演这样的画面:李婉站在苏昊面前,手把手教他抬手的弧度,指尖轻轻扶着他的胳膊,一点点调整角度,柔声提醒“再软一点,别绷那么紧”;赵明靠在沙发上,手机屏亮着,眼睛却黏在苏昊身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古怪笑意,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生怕笑出声挨骂;赵明远坐在一旁看报纸,眼角余光时不时瞟过来,见苏昊僵硬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胳膊端得发酸,嘴角也会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偶尔清嗓子提醒儿子“别没个正形,你妈该说你了”,可自己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妈,你看他,站得跟刚入伍的新兵似的,绷得比木板还直,哪有半点儿女孩子的软乎劲儿?”赵明实在憋得难受,凑过来调侃,话刚说完,就被李婉一个眼刀飞过去,瞬间收敛了笑容,乖乖坐回沙发,可眼神还在偷偷瞟苏昊,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抖。
苏昊(控制身体)脸都憋红了,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心里把赵明骂了八百遍:“笑个屁!有本事你过来站半小时试试!腰快断了,胳膊还得端着,这哪是学礼仪,这是遭罪!女孩子也太麻烦了,吃个饭走个路都要受这么多约束,活着也太憋屈了!”赵蕊(本体)在意识里幸灾乐祸,语气里满是调侃:“该!让你平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我妈这是帮你改臭毛病呢!你就乖乖学吧,不然戒尺又要上身了,到时候疼的可是咱们俩,我可不想陪你遭罪!”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规矩,一项更隐秘、更磨人的“同步训练”也悄悄提上了日程。为了应付那些没预料到的突发情况,比如林小雨突然上门,或是苏昊意识太活跃,不小心抢了控制权露了馅,两人得练着在几秒内快速切换语气、眼神,甚至细微的肢体动作,做到“无缝衔接”,让外人看不出半点儿破绽。
训练地点定在赵蕊的卧室,门一反锁,就成了两人的“战场”。有时是赵蕊主导身体,故意学苏昊说话的粗嗓门、走路晃悠的样子,再猛地切回自己的柔和模样,教苏昊“反差感”;有时是苏昊掌控身体,努力装出赵蕊的温柔含蓄,结果要么笑得比哭还假,要么说话语气跑偏,被赵蕊在意识里紧急“纠错”,连珠炮似的骂他“没个正形”“丢死人了”。
效果嘛,只能说是漏洞百出,越练越闹心。
“记住了,我接电话,一般是‘喂,小雨呀?’或者‘你好,哪位?’,语气要往上扬,带点笑意,软乎乎的才像我。”赵蕊(本体)对着镜子练习,一边说一边示范,嘴角弯出标准的弧度,连眼神都透着柔和。
“明白明白,不就是装温柔嘛,简单得很。”苏昊在意识里敷衍应着,说着就抢过声带控制权,憋着力气开口:“喂,小、雨?”声音刻意拔高,甜得发腻,还带着颤音,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停!快停!太假了!”赵蕊扶着额头,一脸崩溃,“自然一点!你就想象是我在说话,别故意装腔作势,甜得牙都要酸掉了!”
“我想象不出来啊!”苏昊委屈得不行,心里满是吐槽,“你们女孩子说话也太费劲了,干嘛要拐那么多弯?直来直去不好吗?非要甜成这样,给谁看啊?”
“这不是拐弯,是礼貌!是亲和力!”赵蕊气得在意识里跺脚,“你能不能认真点?万一哪天你接了小雨的电话,露馅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们俩都完蛋!”
类似的争吵每天都在上演,可默契也在这吵吵闹闹的互相纠正中,慢慢滋长。苏昊渐渐能分清赵蕊“真心笑”和“应付人的社交笑”,真心笑时眼角会弯,还会露出小虎牙;社交笑时只有嘴角动,眼神里没半点温度;赵蕊也摸透了苏昊的脾气,知道他看到篮球赛集锦会激动,听到游戏话题会活跃,提前做好“压制”或“疏导”,免得他一时兴起抢了控制权,惹出麻烦。
可练习终究是练习,再熟练的套路,也敌不过实战的突发性。
这天下午,赵蕊(本体)正在书房看书,手机放在客厅充电。突然,专属林小雨的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家里的安静。
赵蕊赶紧起身去接,可李婉刚好拿着拖把在客厅拖地,挡住了她的路。“妈,我接个电话。”赵蕊说着,快步绕开母亲。
或许是走得太急,或许是听到林小雨的铃声太过敏感,就在赵蕊的手指即将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失控感猛地传来,苏昊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外界铃声刺激,条件反射般地短暂“溢出”,瞬间攫取了对声带和部分面部肌肉的控制权!
“喂?”电话被接通,一个比赵蕊平时声音略低、语速更快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点被打断看书的不耐烦,直白又干脆。
不是赵蕊那轻柔上扬的“喂?小雨?”,而是苏昊惯常接哥们儿电话的语气,粗声粗气的一句:“喂?啥事?”
电话那头的林小雨明显愣住了,沉默了足足两秒,才不确定地问:“……蕊蕊?是你吗?”
赵蕊(本体)在意识到出错的瞬间,已经疯了似的夺回控制权,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她赶紧调整呼吸,努力压下慌乱,让声音恢复平时的柔和,甚至刻意加了点甜腻:“啊,小雨呀!我、我刚才在喝水,不小心呛到了,声音才变了的……怎么啦?找我有事吗?”
这个解释苍白得可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林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喝水呛到了?你刚才那声‘喂’,还有‘啥事’,怎么听起来那么横?跟谁欠你钱似的,一点都不像你。”
“有、有吗?”赵蕊干笑两声,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可能是我嗓子不太舒服,所以声音有点怪……”她能感觉到意识里的苏昊也屏住了呼吸,满是懊恼和心虚,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吗?”林小雨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约她周末去看新开的艺术展。
挂断电话,赵蕊虚脱般靠在墙上,狠狠瞪着空气(仿佛能瞪到苏昊),在意识里低吼:“你差点害死我!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是被小雨发现了怎么办?咱们俩都得完蛋!”
苏昊心虚地缩了缩,语气带着歉意:“我、我不是故意的!铃声一响,我下意识就接了,以前我接我哥们儿电话都这样……我没反应过来这是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