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里的争执没停，但火药味淡了些，更像小情侣拌嘴，带着点委屈和不服气：
赵蕊：（都怪你！差点露馅！还好他没追问，还加了微信……不然我真的要疯了。）晓蕊：（加微信不是挺好？我看他挺真诚的，说不定还觉得你有意思呢。你看，懂硬件还成加分项了，总比你干巴巴站着强。）赵蕊：（他那是客气！客气你懂吗？人家就是出于礼貌，不想让我下不来台！还有，谁要靠这个加分？我才不稀罕！）晓蕊：（客气什么？他要是不想联系，犯得着主动要微信？刚才要不是我提醒他，他电脑坏了哭都来不及。我告诉你，我这是帮你！）赵蕊：（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越说越气，看见你就烦。晓蕊：切，好心没好报，我还不想理你呢。）两人在意识里无声拌嘴，谁都不理谁，却又忍不住偷偷关注着斜对面的动静。而斜对面的林白玄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只是敲击键盘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些，像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嘴角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连看代码的眼神，都比刚才亮了些。
傍晚，夕阳把图书馆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白玄收拾好电脑离开图书馆，没直接回宿舍，他心里揣着点没说出口的好奇，脚步不由自主地绕到了一楼的监控管理室。他是图书馆的学生助理，偶尔帮着维护系统、处理点小故障，凭着这个身份，跟管理员打了个招呼，很顺利就调阅了下午阅览区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赵蕊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却没怎么看，眼神总飘向他这边，像只偷偷观察猎物的小松鼠，飘忽不定，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咬咬嘴唇、摩挲书页，小动作不断。还卡时的对话听不清，但能看到她递卡片时的拘谨，看到他笑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像受惊的小兽。
然后就是关键的片段，笔记本风扇响后，赵蕊说了些什么（口型模糊，看不清具体字），紧接着脸上迅速泛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表情变得慌乱，眼神飘来飘去，像没地方放似的，嘴唇轻轻动着，一张一合，频率很快，像是在跟自己嘀咕，又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争辩，那模样，又急又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几秒后，她又快速调整好表情，对着他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动了动嘴，应该是在解释，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攥着衣角。
林白玄把这段录像反复看了几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嗒、嗒、嗒，节奏缓慢。尤其是她表情急剧变化、独自“自语”的那几秒，没人的时候，她的神态鲜活又古怪，像藏着两只小灵魂，在打架，在拌嘴；面对他时，却能快速切换成得体的样子，这种反差，像一本翻开的书，一半是温柔的诗，一半是跳脱的散文，耐人寻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和赵蕊相遇的碎片：美术馆里，她被周宇轩纠缠时的疏离，像朵带刺的白玫瑰，不卑不亢；后来他解围，她道谢时的温柔，又像块软乎乎的棉花；今天，她归还校园卡时的拘谨，脱口而出硬件知识时的笃定，还有被戳穿后的慌乱，像个打翻了颜料盘的小姑娘，五颜六色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赵蕊身上藏着秘密。她的言行举止，总有种难以解释的矛盾感，像雾里看花，朦胧又吸引人。
但他没觉得诡异，反而生出一种克制的兴趣，不是猎奇，不是想窥探别人的隐私，是觉得这个女孩比他研究的算法模型更复杂，也更有趣。算法有固定的逻辑，可她没有，她像一阵风，一会儿温柔，一会儿跳脱，让人猜不透，却又想靠近。毕竟美术馆时，她就对敦煌壁画色彩有兴趣，今天又懂硬件，这种反差感，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注意力。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刚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浅紫色的星空，像她眼里的光，温柔又干净。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缓缓敲下一行字，语气礼貌又自然，没半点探究的压迫感，像朋友间的分享，轻松又舒服：“今天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预约了明天清灰，不然真要麻烦了。另外，你对敦煌壁画色彩数字化复原的论文感兴趣吗？我最近整理了些资料，有不少壁画原色的扫描图，或许对你的艺术研究有帮助。”
发送后，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温柔的油画。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里盛着点星光，解开这个“谜题”不用急，慢慢来就好，他有的是耐心。就像研究复杂的算法，越慢，越能看清本质。
赵蕊收到林白玄的微信时，正和晓蕊在意识里争得不可开交，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想看一部慢悠悠的艺术纪录片，画面里全是温柔的颜料和画笔；可晓蕊偏不，非要抢控制权，嚷嚷着要看游戏直播，听那些主播扯着嗓子喊“五杀”“冲啊”，两人在意识里拉扯，谁都不让谁，连赵蕊手里的抱枕都被攥得变了形。
手机震动了一下，像颗小石子投进了争执的漩涡里，两人瞬间都停了下来。赵蕊拿起手机一看，林白玄的消息弹了出来，“敦煌壁画色彩数字化复原”几个字映入眼帘，心头猛地一跳，他果然记得美术馆时的对话，也看到了那篇论文，还主动分享资料？这哪里是分享资料，分明是特意找的话题，想跟她多聊聊。
意识里的晓蕊也凑过来“看”消息，语气带着点老气横秋的琢磨，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酸溜溜：（这家伙，找这么学术的借口，装什么装？不就是想跟你多聊天吗？我早就看出来了。）赵蕊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刚想打字回复，说“谢谢，我很感兴趣”，手机又震了一下，林白玄的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对了，周末市科技馆有个‘人工智能与文化遗产’特展，我们团队有个复原项目的演示。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小雨同学要是有空，也欢迎一起来。”
邀请说得自然而然，理由充分，还贴心地考虑到她可能和闺蜜同行，没半点勉强的意思，也没给她任何压力，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能体面拒绝，像他这个人一样，舒服又得体。
赵蕊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烫，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连眼睛都泛着点红。她咬着唇，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想去，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想去，心里又空落落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意识里的晓蕊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声音都透着雀跃：（科技馆！这个必须去！我早就想看那个特展了，听说有好多高科技演示！蕊蕊，快答应他！别磨磨唧唧的！）赵蕊咬着唇，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跳得越来越快，像要跳出胸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打不出来。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一起去看”四个字，映得格外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