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一个晚上,赵蕊认为时机成熟了。在取得家人同意后,她约了林小雨来家里。
当林小雨被神秘兮兮地引进赵蕊卧室,看到房间里除了坐着的赵蕊,还站着另一个“赵蕊”时,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奶茶“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啊!天啊!
“这……这……”她指着两个赵蕊,手指发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赵蕊(本体)笑着站起身,拉过林小雨的手,放在赵晓蕊(苏昊控制)的手臂上——温热的、真实的皮肤触感。
“小雨,这个办法不能说。但是你也看到了,这是晓蕊,我跟你说过的‘妹妹’。”赵蕊轻声说。
苏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挠头的冲动,试着对林小雨扯出一个笑容,有点僵硬,眼神却明亮得像从前在篮球场进球时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用赵蕊的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男生直率,语速飞快地打了个招呼:“嗨,小雨姐,又见面了……嗯,这次是‘这样’见面。事先声明啊,我这身子是被迫的,可不是我故意要跟赵蕊长一样。”
这话一出口,赵蕊就无奈地扶了扶额,果然,还是藏不住话多的本性。
触感、声音、活生生的存在……林小雨呆滞了几秒钟,随即,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如火山般爆发。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哗哗直流,却是笑着的。她猛地扑上去,一把紧紧抱住赵晓蕊,又伸出一只手把赵蕊本体也搂进怀里,三个人抱作一团。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蕊蕊!晓蕊!”她语无伦次,“真的出来了!真的有……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们俩……你们俩真的……”
苏昊被抱得有点喘,下意识地想推开,手都抬起来了,又想起自己现在是“赵晓蕊”,只能硬生生忍住,意念里跟赵蕊吐槽:(她力气也太大了,快憋死我了!)
(别乱动,小雨是高兴。)赵蕊安抚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窘迫。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立刻展现出惊人的接受力和行动力。她绕着赵晓蕊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然后猛地一拍手,眼睛闪闪发亮:“以后有我!掩护、打配合、编故事,包在我身上!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晓蕊怎么‘合理’地出现,什么时候露面,跟谁说什么……对了,服装发型也可以稍微有点区别,毕竟双胞胎也不一定完全一样嘛!我还有做假证的渠道……不不,这个太危险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看着她立刻进入“军师”状态,赵蕊和苏昊(通过赵晓蕊)相视一笑,心里都踏实了许多。有一个如此给力且完全知情的盟友,太重要了。苏昊甚至在心里盘算:(有小雨姐帮忙,说不定以后能偷偷穿裤子出门,再找个没人的地方跑两步,哪怕只是小跑也行。)
然而,就在内部适应有条不紊地进行,林小雨也积极出谋划策时,赵明已经开始面对更现实、更棘手的难题。
深夜,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赵明面前摊开着法律书籍、户籍政策文件,还有与几位信得过的律师朋友(他以“为一个身世复杂的远房亲戚咨询”为借口)沟通的邮件记录。周媛在一旁帮他整理资料,眉头紧锁。
“凭空造出一个合法的身份,太难了。”赵明揉着太阳穴,“户籍系统管理严格,尤其是在大城市。‘远亲投靠’需要原籍地一系列证明,而且调查核实很麻烦。‘收养’程序更复杂,周期长,还需要公示,风险太高。”
“档案遗失补办呢?”周媛提出一种思路,“假设‘赵晓蕊’从小体弱多病,被送到南方某地疗养,与家人失散,最近才找回,但原始档案因为当年机构变动或灾害遗失……”
“这个方向相对可行一些,”赵明沉吟,“但需要编织一个足够细致、经得起推敲的背景故事。疗养地、接收机构、可能的见证人……这些都需要‘设计’,而且不能有明显的漏洞。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个‘故事’被官方系统接受,拿到真正的身份证件。这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渠道和代价。”
他合上书本,眼神锐利:“不管多难,必须做成。晓蕊不能永远是个‘黑户’,她需要有身份去读书、去接触社会、去拥有一个哪怕不完美但合法的未来。这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蕊蕊。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迟早会引起无法控制的怀疑。”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新的烦恼已然浮现。解决了灵魂显形的问题,如何让这显形的灵魂在人类社会规则中“合法存在”,成了横亘在前的又一座大山。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一旦“赵晓蕊”的身份初步解决,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多现实问题:她该如何出现在亲戚、父母的朋友、邻居面前?如何解释这突然冒出来的“双胞胎”?赵蕊原有的社交圈会如何反应?学校那边呢?下学期大四,课程、实习、毕业设计……这些,两个“赵蕊”又该如何应对?
(身份这么难搞啊……)苏昊的意念悄悄飘过来,带着点沮丧,(就算搞成了,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打球,不能跟哥们见面,跟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似的。)他嘴上吐槽不断,心里却清楚,赵家为了他付出了多少,赵明和周媛熬夜查资料、李婉变着法儿给他(赵晓蕊)准备合身的衣服、赵蕊陪着他练习控制身体,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那份对自由疯玩的渴望,像根刺,偶尔还是会扎得他难受。
(会好起来的。)赵蕊轻声安抚,(等一切稳定了,我们可以找个偏僻的球场,我陪着你,就我们两个人。)
苏昊的意念顿了顿,随即泛起一丝暖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算了吧,就这身子,投十个球估计九个都不进,别丢人现眼了。)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期待起来,哪怕只是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拍几下球,也好过连球都碰不到。
归家带来了新的希望,也开启了更为复杂的新局。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首先是亲戚。春节将至,按照惯例,会有家族聚会。往年,带着温柔得体的女儿赵蕊出席,是李婉的欣慰。今年,难道要带着“两个”一模一样、气质却隐约不同的赵蕊出现?如何解释?即便暂时隐瞒,亲戚们上门拜年时,又该如何遮掩?赵晓蕊总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李婉已经开始悄悄念叨,要给赵晓蕊准备新的拜年衣服,还要教她餐桌礼仪,语气里满是期待,苏昊却在心里哀嚎:(又要学礼仪?还要穿新衣服?能不能放过我……)
其次是父母双方的朋友、同事。李婉的教师朋友,赵明远的商业伙伴,偶尔的家庭拜访或聚会邀请,都是社交常态。“赵蕊”或许可以称病推脱几次,但长此以往,难免引人疑窦。
还有赵蕊(本体)在学校的关系。下学期大四,虽然课程减少,但仍有必要的返校、小组讨论、导师见面。同学们或许不会深究她偶尔的“不同”,但若“赵晓蕊”的身份构建需要涉及“复学”或“旁听”,又该如何处理与赵蕊本体的关系?同班同学会如何看待这对“突然出现”的双胞胎?
更不用说,那个始终没有放弃的江野。寒假给了他更多自由时间,他的调查会深入到何种地步?如果他在赵家附近徘徊,偶然看到“两个赵蕊”同时出现(哪怕只是在窗口),后果不堪设想。苏昊一想到江野,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那家伙跟块牛皮糖似的,真烦。要是我还是原来的身子,早跟他说清楚了,哪用这么躲躲藏藏。)
希望带来了光芒,也照亮了前路上密密麻麻的荆棘。赵家刚刚学会与家中的“奇迹”共处,就必须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个奇迹小心翼翼地、不引起惊动地,嵌入到错综复杂、布满目光的现实社会网络之中。
陶俑静静地躺在赵蕊的枕边,温润依旧。里面沉睡着另一个灵魂对自由的渴望,也承载着一个家庭全新的、甜蜜而又无比沉重的责任。寒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而窗内,一场关乎“存在”的无声战役,刚刚拉开序幕。苏昊蜷缩在意识深处,摸着陶俑传来的温润触感,心里一边碎碎念着对未来的担忧,一边又忍不住期待,哪怕不能打球,哪怕要学一堆女生的规矩,至少,他终于有机会“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