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城市被节日的灯火和喧嚣包裹,空气里都似乎飘着喜庆与浮躁。赵家父母因公司业务往来,受邀参加一个所谓的“高端私人酒会”,地点在城郊一处隐秘奢华的会所。李婉本不愿让女儿涉足这种场合,但赵明远考虑到赵蕊即将大四,未来难免接触此类社交,加之寒假期间赵蕊(本体)也需要适当露面以维持“正常”形象,便答应带她一同前往。巧的是,林小雨家也收到了邀请。
于是,当赵蕊穿着一身母亲精心挑选的、不会过分张扬却足够得体的香槟色小礼服出现在会场时,很快就在相对安静的露台角落,找到了同样被父母“放养”的林小雨。两个女孩相视一笑,默契地躲开了大厅中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寻了处铺着厚绒沙发、有绿植掩映的角落坐下。
“蕊蕊!这边!”林小雨兴奋地招手,她今天穿了件俏皮的黑色小裙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促狭地问,“晓蕊呢?没带她来见见世面?”
赵蕊无奈地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这种场合,她(他)还是先别出现了,太容易出状况。”话虽如此,她自己此刻也正经历着内部的“小状况”,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那是苏昊下意识攥拳头的本能反应。脑海里竟莫名晃过图书馆里林白玄专注推眼镜的侧影,心脏几不可察地快了半拍,连指尖都泛起一丝微麻。
意识深处,苏昊简直像被关久了突然看到新玩具的小孩,意念炸得飞快,还带着点不服气:(什么叫容易出状况?我这次肯定能稳住!再说了,这种地方我还从没见过呢,看看都不行?)通过赵蕊的眼睛,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校园、家庭截然不同的世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像球场边过度刺眼的射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昂贵酒液混合的复杂气味,呛得他想皱眉;男女宾客衣着光鲜,笑容标准得像模具刻出来的,交谈声压得恰到好处,仿佛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计算,比他应付班主任的问话还累。
(哇塞,这就是有钱人的酒会?这灯晃得我眼晕。那人手腕上的表,是不是百达翡丽?上次我哥们爸戴过一块,说能买十双限量版球鞋!)苏昊的意念跟弹幕似的刷个不停,还不忘吐槽,(你看那女的,穿个吊带裙,胳膊冻得跟冰棍似的,硬撑着笑,图啥啊?)
(你安静点,别东张西望的,注意仪态。)赵蕊在意识里提醒,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可视线还是忍不住跟着苏昊的好奇心飘向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脸颊微微发烫——刚才苏昊盯着人家女士的礼服看时,她都觉得尴尬,更怕此刻撞见林白玄,让他看到自己这般失态。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苏昊嘴硬,却悄悄收敛了些目光,意念里依旧碎碎念,(诶,那边那个老头,肚子都快把西装扣子撑开了,跟揣了个皮球似的,还搂着个那么年轻的姑娘,也不害臊……穿得跟个被捆住的粽子似的,还好意思摆架子。)
(苏昊!)赵蕊有些头疼,(你再这样,下次不放你出来了!)
(别嘛别嘛,我错了,我闭嘴!)苏昊立刻认怂,可意念里还是忍不住瞟向大厅中央的钢琴,琢磨着(这钢琴看着挺贵,敲起来音质肯定比学校琴房的破琴强,可惜没人弹,浪费了)。
林小雨看着好友脸上时而细微蹙起眉头、时而眼角偷偷乱瞟的表情,猜到几分,捂着嘴偷笑,凑近赵蕊耳朵:“是不是‘那位’又在发表评论了?” 赵蕊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微红。林小雨笑得更欢,干脆小声对着赵蕊(也是对着苏昊)说:“晓蕊同志,现场直播一下感想呗?这种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腐朽场面,是不是很冲击你无产阶级的价值观?”
意识里的苏昊嗤了一声,意念带着点不服气:(什么无产阶级价值观?我就是觉得假,比我们班男生打球输了还嘴硬的样子还假!无聊透顶,还不如去操场跑两圈,或者找个球框投几球,哪怕拍球玩都比在这强。)
林小雨听不见,但看赵蕊抿嘴忍笑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乐不可支。
最初的新鲜劲儿过后,苏昊果然觉得无聊起来。那些看似高深的商业对话、浮夸的攀比炫耀、以及无处不在的暧昧打量,都让他感到格格不入和隐约的不适,像误入了女生的闺蜜聚会,浑身不自在。赵蕊本体同样不喜这种氛围,只是静静坐在角落,与林小雨低声聊着女孩间的话题,偶尔小口抿着果汁,脑海里却总时不时浮现林白玄的身影——画展上他解围时的从容,图书馆里他分享资料时的温柔,像细碎的星光,悄悄落在心头,漾起淡淡的暖意。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周宇轩端着酒杯,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在一群同样打扮光鲜的年轻人簇拥下,晃到了露台。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赵蕊,眼睛一亮,摆脱同伴径直走了过来。苏昊的意念瞬间炸了,带着男生特有的警惕和反感:(我靠,这孙子怎么在这?上次画展就看他不顺眼,油头粉面的,跟个没长开的孔雀似的。)
“赵蕊?真巧,你也来了。”周宇轩笑容满面,语气熟稔得令人恶心,“上次约你吃饭没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看来我们真有缘分。这里太闷了,我知道后面花园有个很棒的恒温泳池和私人影院,不如我带你过去透透气?我几个朋友也在,都是很有趣的人。”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姿态,眼神里的打量让苏昊浑身发毛。
(滚蛋!谁跟你有缘分?还透透气,我看你是没安好心!)苏昊的意念瞬间炸毛,赵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他的愤怒而加快,手指也更用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那是苏昊想动手推开对方的本能反应。她自己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对周宇轩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盼——期盼着能有人像上次那样,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赵蕊眉头微蹙,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距离:“谢谢,不用了。我和朋友在这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