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味已浓,赵家小楼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浓香、炸物的焦香和清扫后的清新气息。然而,与这喜庆氛围形成微妙对比的,是客厅里略显凝重的“战前会议”。
茶几上摊开的访客名单如同作战地图。赵明远神色严肃,指尖划过几个名字:“二叔一家,初三上午来。他们是看着蕊蕊长大的,眼睛最毒。” 李婉忧心忡忡:“还有你王伯伯,他老伴最爱打听事,一点细节都瞒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个”安静端坐的赵蕊身上。
本体赵蕊穿着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柔顺,气质温婉。她身边,显形已近一个小时的“赵晓蕊”,穿着款式略有不同但颜色相近的浅粉色毛衣,坐姿在李婉的严厉纠正下已标准许多,只是眼神里的灵动和偶尔不自觉挺直背脊的小动作,依然透着一丝与赵蕊不同的飒爽。经过持续训练,赵蕊本体已基本适应了与分身的感官共享,虽然长时间维持仍会精神疲惫,但已不会像起初那样轻易信息过载眩晕。
“最关键的问题,”赵明点出核心,“晓蕊如何解释‘存在’,以及……她需不需要‘吃东西’。”
这个问题,徐道长在青屏山并未详说,只模糊提及分身依赖能量维持。但春节期间,亲友上门,难免有留饭、递茶水点心的时候。“赵晓蕊”若始终不食不饮,难免惹人生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赵蕊(本体)忽然轻声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恍然和不确定:“道长当时好像提过一句……‘若需延长显形,可含饴糖片刻,然珍馐美味反耗其能。’”
这句话当初淹没在大量的警告和叮嘱中,此刻被赵蕊忆起,却如一道灵光。
“饴糖?”周媛若有所思,“只提了糖?”
赵明远立刻抓住了关键:“意思是,分身的能量维持机制特殊,可能只能利用某些简单物质?类似……直接的能量源?”
一直旁听的林小雨眼睛一亮,插嘴道:“我好像在哪篇科幻文章里看过,说未来的机器人之类可以用葡萄糖直接供能,叫什么……‘生物燃料电池’?虽然晓蕊不是机器人,但道理会不会有点像?只能‘烧’糖,别的复杂食物反而需要能量去‘处理’,所以是负担?”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却意外地贴合逻辑。众人豁然开朗。
“也就是说,”李婉总结,“晓蕊可以,甚至需要,少量摄入糖分来维持或短暂延长显形?但不能吃正常饭菜,因为消化不了,反而消耗能量?”
“应该是这个意思。”赵明点头,“这样倒是解决了拜年时的‘待客’问题。可以准备一些特制的、含糖量高但又不易被察觉特别的‘零食’,比如某些能量棒、高浓度果汁糖,或者我们自己做的‘糖丸’。晓蕊只需要偶尔含一下,做做样子,既解释了‘吃东西’,又实际上补充了能量。”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李婉立刻行动起来,结合营养学和道长含糊的提示,用蜂蜜、葡萄糖浆为主料,添加少量稳定心神的中药粉(如百合、茯苓,研磨极细),亲手制作了一批小巧玲珑、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能量糖丸”。装在精致的便携小瓷瓶里,交由“赵晓蕊”随身携带。
“记住,”李婉叮嘱一脸新奇的“赵晓蕊”,“感觉精力不济,或者需要多撑一会儿的时候,含一粒在舌下,不要嚼。别人给的其他食物饮料,除非是清水或极淡的糖水,否则一律婉拒,就说……嗯,就说你脾胃很弱,医生严格规定了饮食。”
“赵晓蕊”用力点头,将那瓶温润的小瓷瓶小心收好。这小小的糖丸,不仅是能量源,更像是一种“存在证明”的护身符。
意识深处,苏昊盯着那瓶糖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靠糖豆子续命?这设定怎么越来越像某种低配版魔法少女的变身道具?还是续航特差的那种。他想起以前打球中场休息时灌下的运动饮料,那种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和能量涌入四肢的踏实感,跟现在这种“含颗糖假装自己吃了饭”的鬼日子一比……啧。但他没把这份吐槽传递给赵蕊,只是默默消化着这种荒诞,行吧,糖豆就糖豆,总比连个壳都没有强。
正月初三,上午。门铃响起,赵家年度“大考”正式开始。
二叔一家提着年货进门,寒暄未毕,目光就齐齐定格在迎上前来的两个女孩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二婶手里的果篮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这……这……蕊蕊?怎么……两个蕊蕊?”
赵明远早已准备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和欣慰,上前一步,温声解释:“二弟,弟妹,别吓着。这是晓蕊,蕊蕊的双胞胎妹妹。小时候身体太弱,有大师说养在父母身边怕冲撞,一直寄养在南边一位长辈家里调养,最近身体总算稳当了,才接回来团圆。”
这套说辞,结合赵家确有南方远亲的背景,以及李婉适时红了的眼眶,显得合情合理。赵蕊本体也上前,亲昵地拉住“赵晓蕊”的手,柔声说:“妹妹,叫二叔二婶。”
“赵晓蕊”略显腼腆地笑了笑,依言乖巧叫人,声音与赵蕊几乎一样,只是稍微清亮一点点。她按照特训的成果,举止尽量模仿赵蕊的温婉,但眼底那抹因紧张和陌生而生的谨慎,反倒符合“久别归家、体弱内向”的设定。
林小雨作为“特邀助攻”,自然在场。她立刻化身气氛组,夸张地拍手:“是吧是吧!我第一次见也吓一跳!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仔细看,晓蕊眉眼好像更英气一点呢!而且晓蕊身体不好,特别文静。”
她热情地拉着二叔家好奇打量的小堂妹:“来来,姐姐带你看,真的有两个蕊蕊姐哦!神奇吧?”
小孩子的注意力容易被转移,加上林小雨的插科打诨,最初的震惊慢慢被新奇取代。二叔二婶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两个亭亭玉立的侄女,听着赵明远夫妻恳切的解释,再看看“赵晓蕊”确实比赵蕊略显苍白单薄(能量体视觉上的微妙差异),也便信了七八分,只剩下一些关于“怎么以前没听说”“调养得如何”的细节关心。
苏昊在分身体内,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精致瓷器。那些打量、惊叹、探究的目光,像小刷子一样扫过“赵晓蕊”全身,让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二叔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看过来时,他差点条件反射想立正喊“报告”,以前只有军训教官和球场上的死对头用这种眼神盯过他。他拼命压制住想挠后脖颈的冲动,那地方被李婉勒令抹了点护肤品,滑腻腻的,痒得他想骂娘。只能不停在心里默念:我是体弱多病的赵晓蕊,我是体弱多病的赵晓蕊……妈的,这角色扮演比打全场篮球还累。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场景反复上演。王伯伯一家、父亲的几位老友、母亲的闺蜜……每一次开门,迎接他们的都是双倍的视觉冲击和赵家版本一致的“体弱双胞胎妹妹失散多年终归家”的故事。林小雨每次都在场,以闺蜜身份“证实”,用她天生的亲和力和编织细节的能力,将故事补充得活灵活现,打消了不少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