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那就好了。
她缩在角落，尽量蜷缩着身体，试图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喂，你这家伙！不要以为躺在地上装死就没事了！”
刺耳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她只得害怕地紧闭双眼。但方才眼前那一抹红占据着她的整个大脑，她没办法视而不见。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令她从胸口泛起一阵恶心，不自觉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捂紧嘴巴。
门外，一个身材高挑、脑后梳着小马尾的男生，正使出吃奶的劲，一脚接着一脚踹在那人的脑门上，似乎完全不知轻重。被霸凌者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谁看着都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位似乎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只觉得对方是在以沉默对抗着。男生的胸口上下起伏，停下了动作，开始左右寻找着什么。
“那个，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劲。”男生的小跟班扶了扶眼镜，小声说道。“他只是不小心弄脏了你的鞋子而已……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个点已经很晚了，但万一有巡查的老师……”
“什么叫不小心？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双鞋花了多少钱？”
即便已经用力朝对方踹了很多脚，但男生显然并不解气。他随手抄起了一个椅子，眼睛通红，似乎已经失去理智，准备抡起来砸下去。
呼……哈……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差点让她的小心脏蹦了出来。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后背轻轻撞击了柜壁一下，紧张地观察着外面。好在这俩人没有做出进一步出格的举动。男生只是随手把椅子扔到一边，椅子和桌子碰撞之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男生用脚踢了踢地上之人的后脑勺，借着夕阳的反光，他的眼角隐约察觉到橙黄色地板上那一抹鲜红。他的身形僵住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为了在小弟面前不丢分，他还是强装镇定。
“算……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放过他了！”
教室内，三人的神经都拉到了极限。他们只是学生而已，平常只是玩玩闹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局面。
“哗啦！”
忽然之间，一阵细碎又刺耳的声音响彻了这间教室。摆在杂物柜上面的粉笔盒在柜子抖动之下忽然掉在了地上，盒内的粉笔洒落一地。
“谁！？”
出乎意料的发展令她的眼睛逐渐弥漫着雾气，她大气不敢喘，只能眼巴巴看着被惊动的二人回过头，并逐步往自己藏身的地方靠近。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人，她似乎在那人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开始万分后悔为什么今天放学后没有快点离校，为什么非要在今天去给那只该死的猫送猫粮，结果猫没出现，猫粮还不小心掉臭水沟了。
咚咚！咚咚！
伴随着刺耳声音的响起，储物柜的铁门还是被拉开。她眨巴着眼睛，豆大的泪滴从指缝滑落，与柜子外面的两个惊怒的男生对视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所幸，一束光从教室外照了进来。一位巡逻的老师举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跟随着一只猫，沿着一个蜿蜒的路线，最终照射到教室的窗户上。猫敏捷地从窗户一跃而下。老师虽然跟丢了野猫的踪迹，但显然，他也发现了仍逗留在教室内的两人。
“已经放学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
话还没说完，两名男生拔腿就跑。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敏捷的身形如猫一般，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已经走进教室的老师无奈的耸了耸肩，走到他的跟前，蹲下身子，轻轻摇晃了下他的肩膀。
“这位同学，醒醒，你怎么……”老师原本平和的声调在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血液后渐渐变了形。一回头，老师看到了躲在储物柜里的她。
“呜呜——”
救护车的鸣笛声逐渐远去。她有些木然地跟着老师一起去了警察局。作为唯二的目击者，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警局中的经过。只记得被问了很多问题，大部分问题她都沉默不语。老师坐在一旁，也只得跟警察对视一眼，尴尬一笑。
“你记得他们的样貌吗？”
你记得他们的长相吗？你记得他们的声音吗？你记得……
不记得。
她多想像老师一样，尴尬地挠挠后脑勺，然后矢口否认。
当时情况突然，她已经被吓傻了，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吧？
“事到如此，麻烦您先护送她回去吧。这孩子看起来被吓得不轻。”老师分别前跟警察嘱托道。
“哎呀，居然出了这种事。但既然小眠已经平安回来了，我跟孩子她爸也就放心了。”铃响后，老妈开门，跟警察寒暄着。
一回头，她没有洗漱，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房门已经被自己仔细锁好了。应该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就像那时一样。
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她抱着布娃娃，缩在被窝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回放着那两人惊怒的表情，以及警察在耳畔问的那句话。
在被警察盘问的过程中，她几乎对对方的问题完全矢口否认。一方面，她的意识几近崩溃，完全无法有效组织语言回答问题。另一方面，她回想起来，那片教学楼的摄像头在近期被学校里的那帮小混混给弄坏了不少。假如她指认出来了，却没有摄像头拍下佐证的证据，她无法想象今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常碰到了霸凌的场景就绕道而走的人，一个喜欢可爱的娃娃和小动物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一定要让她遇到这种事情呢？何况肇事者还是隔壁班上的两个小混混。
一想到今后躺在地上，被狠狠踢脑袋的人可能会是自己，她的身体就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她缓缓闭上哭的泛红的眼睛，看着落地窗中照射进来的清冷月光逐渐模糊成一团，意识也终于在天边要泛起鱼肚白时陷入了混沌。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那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