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清晨，天色是那种离愁般的灰蒙蒙。院子里，行李箱和礼物袋再次被搬出来，沉默地立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雪地上。周奶奶从早上起来眼眶就有些红，进进出出地往车上塞东西，刚蒸好的馒头花卷、自己腌的咸菜腊肉、晒干的蘑菇木耳、甚至还有一包自家炒的南瓜子。
“妈，够了，城里都买得到。”周守拙看着几乎被塞满的后备箱，无奈地说。
“买得到是买得到，能有自家做的实在？这蘑菇是夏天我跟你爸上山采的，鲜着呢！知知爱吃，带着！”周奶奶不由分说，又塞进去一罐自制的草莓酱，“蓓蓓，这个抹面包好吃，知知肯定喜欢。”
林蓓站在一旁，看着老人忙碌的身影和眼底的不舍，心里也酸酸胀胀的。这几天，这位朴实的乡下老太太用最直接的热情和关爱，融化了她心里最后一丝疏离和客套。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周奶奶粗糙而温暖的手：“阿姨，这几天给您和叔叔添麻烦了。谢谢。”
“麻烦啥！高兴还来不及！”周奶奶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拍了拍，“以后有空就回来！这就是你们的家！别跟阿姨客气！”
周爷爷话不多，只是默默地把一袋晒好的红枣放进车里，然后站在车旁，看着周守拙：“路上开慢点，雪刚化，路滑。”
“知道了，爸。”
车子终于要发动了。周奶奶扒着车窗，一遍遍叮嘱：“到了来个电话！蓓蓓，知知，路上困了就睡！守拙，开稳当点！”
“知道了妈，外面冷，您和爸快回屋吧。”周守拙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驶过老槐树，驶上村道。后视镜里，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站在院门口，久久地挥手，身影在冬日的晨雾中越来越小，直至模糊。
夏知知趴在车窗上，一直看着，直到村庄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闷闷地坐回来，小声说：“周爷爷周奶奶真好。”
“嗯。”周子航也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前座，林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田野和远山，沉默着。周守拙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又按开了音乐，依旧是舒缓的轻音乐。
“困的话就睡会儿，路还长。”他对林蓓说，声音比平时更温和。
“我不困。”林蓓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叔叔阿姨……真的很好。”
“嗯。”周守拙应了一声，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过了几秒才补充道，“他们很喜欢你和知知。”
林蓓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但她的嘴角，轻轻抿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快一些。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也许是因为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出发时的、更加亲密和安然的氛围。两个孩子起初还有些离别的伤感，但很快被周守拙准备的“路上解闷小零食”和一本新的自然图鉴吸引了注意力，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天空变得湛蓝。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其他返程的车辆，都载着满满的行李和对新一年的期盼。
中午在一个小镇的服务区简单吃了午饭。饭后，林蓓主动提出换她开一段，让周守拙休息。周守拙没有拒绝，很自然地交换了位置。
林蓓开车的风格和他截然不同，更细腻平稳，对路况的预判极其精准。周守拙靠在副驾驶座上，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看路况，或者目光落在林蓓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她的手指纤长，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脖颈的线条优美而挺拔，他看入了迷。
下午，天气转阴，云层厚厚地堆积起来，天色暗得很快。不多时，细密的雨夹雪开始敲打车窗，路面变得湿滑反光。
“变天了。”周守拙坐直身体，看了看导航，“还有不到一百公里，我开吧，这段路我熟。”
两人再次交换位置。周守拙接手后，车速明显更加谨慎，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变得糟糕的路况。雨雪越来越大，能见度降低，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车厢里安静下来，音乐也调低了。林蓓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和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前窗，忽然轻声说：“以前出差，最讨厌遇到这种天气赶路。”
周守拙“嗯”了一声，视线不离前方：“现在呢？”
林蓓沉默了一下，才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周守拙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夏知知在后座听着，心里那点因为恶劣天气而生出的烦躁也奇异地平复了。是啊，虽然外面风雨交加，但车里是暖的，身边是可靠的人，前路是家的方向。这感觉，和前世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老屋里听雨，天壤之别。
雨雪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接近城市边缘时才渐渐变小。当熟悉的城市轮廓和高楼灯光穿透雨幕，隐约出现在前方时，车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快到了。”周守拙说。
晚上七点多，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小区地库。停稳车，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安然到家的松弛。
周守拙和周子航帮忙把行李搬上楼。站在两家门口的走廊里，灯光温暖。
“这几天，辛苦了。”林蓓对周守拙说，语气真诚。
“不辛苦。”周守拙看着她，眼神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们能来，我爸妈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林蓓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也是。”
“那……早点休息。”周守拙说，“明天不用早起，好好倒时差。”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好。你们也是。”
“林阿姨晚安，知知晚安。”周子航小声说。
“周叔叔晚安，子航晚安！”
门在身后关上。熟悉的玄关，熟悉的气息。
夏知知踢掉鞋子，扑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啊~还是自己家舒服！”
林蓓放下东西，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夜空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海，与乡下那清澈寂静的星空截然不同。但此刻看着，竟也觉得有几分亲切。
她转身，看着瘫在沙发上一脸满足的夏知知，又看了看这个因为主人归来而瞬间充满生机的家。
几天前离开时，这里只是一个住所。
不仅仅是因为空间，更是因为心里装进了一份沉甸甸来自远方另一个家庭的牵挂和温暖，以及身边那个男人，成为她生活里一部分的存在。
“去洗澡，早点睡。”林蓓对夏知知说，声音里带着旅途后的沙哑，却异常柔和。
“知道啦！”夏知知爬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忽然回头，“妈妈。”
“嗯？”
“这次过年……好开心。”夏知知说完，粲然一笑，钻进了自己房间。
林蓓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是啊。
一个春节，能过得如此充实，如此温暖……像真正的团圆。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前，打开，开始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位。乡下的礼物，带着老人心意的食物，孩子们互赠的小礼物。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
留个赞赞吧，下面的故事线会快进主角将进入初中时代，情感清涩懵懂的年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