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市赛的结果在六月的一个周末公布。毫无悬念，夏知知带领的团队凭借那个解决了电源纹波干扰、稳定性远超其他作品的“城市智能微气候监测站”模型，拿下了高中组一等奖。消息传回学校，公告栏里艺术节的海报还没完全褪色，就又贴上了红彤彤的喜报。
“夏知知”三个字，被加粗放大，排在获奖名单的第一位。
王硕在班级群里发了一连串放鞭炮的表情包，物理老师更是喜上眉梢，连带着看班上其他同学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课间，夏知知去办公室送作业，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或羡慕、或好奇、或带着点复杂意味的注目礼。
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觉得有点吵。荣誉是团队的，成果是实在的，但随之而来的过度关注，却让她这个内核是宅男的灵魂感到些许不适。她只想快点把暑假作业规划好，然后宅在家里吹空调，研究点感兴趣的东西，或者陪闹闹折腾他那永远在升级的宇宙飞船。
放学时，周子航照例在楼梯拐角等她。他手里拿着一本新到的艺术杂志，看到她，眼睛弯了弯：“恭喜。”
“同喜同喜，”夏知知耸耸肩，语气轻松，“你的一等奖画作还在展厅挂着供人瞻仰呢。”
两人并肩下楼。六月的校园，梧桐树荫浓密如盖，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在水泥地上跳跃。蝉声初鸣，嘶哑却热烈。
“暑假有什么打算？”周子航问，目光落在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马尾辫上。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短袖T恤，配着简单的牛仔短裤，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子航觉得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肩膀的线条也愈发清晰。
“先把该死的暑假作业搞定，”夏知知一脸苦大仇深，“然后……大概会帮王硕他们优化一下那个模型的代码，封装得友好一点，看看能不能做成开源项目。哦对了，我妈说想去海边住几天，可能八月份。”
“海边不错。”周子航点头，迟疑了一下，“我报了美院附中的暑期素描强化班，七月中旬开始，在城西，可能得住校两周。”
“住校？”夏知知转头看他，“两周？那你岂不是吃不到周叔叔做的饭了？惨。”
周子航失笑：“重点是这个吗？”
“民以食为天嘛。”夏知知也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恰好落在她脸上，照亮她清澈的眼底和脸颊上一层细软的绒毛。周子航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路边花坛里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强化班结束之后？”夏知知又问。
“可能会跟老师去山里写生几天，具体还没定。”周子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到时候……给你寄明信片。”
“好啊。”夏知知应得干脆，似乎没察觉到他语气里那点细微的不同。她的注意力被路边一只试图爬过水泥路沿的蜗牛吸引，蹲下身看了几秒，还用草茎轻轻帮了它一把。
周子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初夏的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干净的洗发水香味。他好像总是这样，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向前，偶尔为她停下脚步，等待，或者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那自己对她呢？她那双总是过于清醒透彻的眼睛里，看到的他，是并肩长大的家人，是偶尔可以讨论技术和艺术的伙伴，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回家路上，他们顺道去了趟超市，采购晚餐食材。林蓓今晚难得不加班，周守拙也提前说了会回来吃饭，算是个小小的家庭庆祝。闹闹一听要庆祝姐姐拿奖，早早就在家庭群里点好了菜，可乐鸡翅、松鼠鳜鱼，还有冰淇淋蛋糕。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林蓓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厨房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周守拙的电话也刚刚挂断，说已经在路上。
“妈，我们回来了。”夏知知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岛台上，探头去看林蓓杀鱼，动作干净利落。
“嗯。闹闹在房间拼他的新乐高，说是要拼一个‘颁奖台’给你。”林蓓头也不抬，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恭喜，一等奖。物理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表现很出色，逻辑清晰，临场应变能力强。”
“团队合作的结果。”夏知知习惯性地谦虚，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我去看看闹闹拼的怎么样了。”夏知知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好。”林蓓应了一声，处理好鱼，她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购物袋，将牛奶鸡蛋放进冰箱的周子航，语气温和：“子航，暑假的安排，跟知知说了吗？”
“说了。”周子航点点头，“七月中去城西上强化班，住校两周。”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那边蚊虫多，记得带驱蚊液和常用药。”
“都准备好了，林姨。”
“嗯。出去学习是好事，但也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林蓓的叮嘱简洁，但关切之意清晰可感。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如今已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她早已视如己出。
晚餐果然很丰盛。可乐鸡翅烧得色泽红亮，松鼠鳜鱼炸得酥脆，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还有林蓓拿手的清炒时蔬和周守拙特意绕路买回来的酱牛肉。闹闹果然用乐高搭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心意十足的颁奖台，非要把夏知知获奖的证书放在上面，还要求每个人都对“冠军”发表贺词，仪式感拉满。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灯光温暖，饭菜香气四溢。周守拙开了瓶无醇的起泡葡萄汁，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他举起杯，看着夏知知，眼神是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知知，祝贺你。你是我们家的骄傲。”
“谢谢周叔叔。”夏知知也举起杯子，心里暖融融的。
晚饭一家人都吃的开心，最后在闹闹打瞌睡中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