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小学门口，带着初秋的微凉。宋砚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青草香和孩童的喧闹，陌生又刺眼，她攥了攥拳，压下心底的局促，抬步走进了校门。
她记得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102，顺着走廊往前走，墙面上贴着卡通贴纸，隐约能听见教室里的嬉笑打闹声。找到门牌号时，“一年级二班”的塑料挂牌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顿了半秒，脚步放轻，缓缓走入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宋砚来得不早不晚，身影融进喧闹里，没引起太多注意。她抬眼快速打量四周，目光掠过叽叽喳喳的人群，最终落在后排的空位上——那里靠着墙角，相对安静。
走到倒数第三排坐下，她将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后背贴紧墙壁，闭上眼睛，指尖抵着眉心，试图隔绝周围的嘈杂，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咚”的一声轻响，是书包放在椅面上的声音。她睁开眼，转头看向同桌：那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红色橡皮圈把头发束得紧紧的，发尾有点毛躁，像是刚在操场上疯跑过，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还带着薄汗的潮气，透着股鲜活的热乎气。
女孩的脸圆圆的，苹果肌泛着自然的粉，眼睛是透亮的杏核形，看向宋砚时，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快速扇了两下，嘴角还挂着没褪尽的笑，大概是刚跟同伴闹过。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动了动，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甜腻的橘子味悄悄飘了过来。
宋砚一时看呆了——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热闹”模样，像颗裹着糖衣的小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很快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连忙转过头，重新闭上眼睛，只是指尖不自觉绷紧了。
“嗯……那个，我叫林晓，你呢？”女孩的声音甜丝丝的，尾音轻轻扬了一下，像风吹过窗边的风铃，叮一声就落了，没有多余的拖腔，暖得让人没法拒绝。
宋砚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糖的手上，轻声应道：“宋砚。”
林晓刚要接话，眼睛突然一亮，视线越过宋砚看向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吃惊：“周书珩？”
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周书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依旧是肤色苍白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对着林晓点了点头，脚步轻缓地走过来，目光在宋砚身上顿了半秒，才温声打了招呼：“你们好。”
“太好了！原来你和书珩认识呀！”林晓兴奋地拍了拍宋砚的肩膀，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宋砚猝不及防被拍中，身体本能地绷紧，指尖差点抬起来反击——爸妈教的防身反应刻在骨子里，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心里默默想着：这林晓，未免也太自来熟了。
周书珩和她同班的事，她昨天就知道了。回到家后，手机弹出徐静的微信消息，简单提了一句“书珩也在一年级二班，以后互相照应”，她只淡淡回了个“嗯”。
林晓得知她们有“中间人”，瞬间抛开了所有拘谨，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和书珩是邻居！他小时候可安静了，从来不爱说话……”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又快又急，像倒豆子似的。
宋砚坐在一旁，指尖抠着桌沿，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起初觉得甜美的声音，此刻在耳边盘旋，竟渐渐变得有些刺耳，那份“令人心中发暖”的感觉，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想躲开时，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又清脆，像一道救命符。宋砚悄悄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她一向不善于应付别人的热情，尤其是这种毫无恶意的、扑面而来的亲近，让她手足无措。
铃声落下没多久，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老师走进了教室，他手里拿着教案，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李崇光”三个字，字迹工整有力。“同学们，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李，大家可以叫我李老师。”
底下的小孩们大多懵懂地看着黑板，有的眨着眼睛似懂非懂，还有几个依旧自顾自地打闹，声音吵吵嚷嚷，丝毫没意识到该安静。李老师见状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节奏明快。
这时，宋砚听见身旁的林晓压低声音，飞快地喊了一句：“小嘴巴，闭起来！”
宋砚：？？？
下一秒，就听见李老师笑着喊道：“小嘴巴，闭起来！”
宋砚：……
林晓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狡黠地笑了笑，用甜美的声音说出略带嘲讽的话：“这些大人真有意思，说这种话不尴尬吗？他们怎么憋住不笑的呀？”
宋砚看着她眼里的促狭，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凭着外貌对林晓的判断完全错了——原以为是个单纯娇俏的小姑娘，没想到还有这般“毒舌”的反差。她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不该以貌取人。
忽然，李老师又拍了拍手，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小朋友们，看过来呀。”他说着，摊开手掌，指尖忽然亮起一丝灵力光晕，绚丽多彩的光芒在掌心流转，像星星落进了手里，又像一场迷你的魔法表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有小孩忍不住伸手去够，还有人小声喊着“好厉害”。宋砚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周书珩表面上神态自若，眼神平静无波，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泄露了他内心的震惊；而林晓则一脸无所谓，嘴角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仿佛在说“这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宋砚自己则面无表情，眼帘垂着，遮住眼底的波澜——这是她长期以来的习惯，越是陌生的环境，越要藏好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到灵力的瞬间，她想起了爸妈掌心的光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
李老师没注意到林晓的不屑，反而被宋砚的镇定吸引了。这孩子太过冷淡了，别的小孩要么惊叹要么好奇，只有她安安静静坐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宋砚的名字——照顾到每个孩子的感受，不忽略任何一人，是他作为班主任的职责。
身旁的林晓又要开口说话，宋砚见状，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她嘴边，眉头微蹙，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喋喋不休可能影响了别人，脸颊微微泛红，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宋砚，带着点不好意思。
李老师见大部分孩子的注意力都回来了，趁着这股“耍帅”带来的吸引力，开始调动大家的兴趣讲课。宋砚坐直身体，认真听着——老师讲的灵气初始概念，和爸妈教的完全不同。
爸妈从来避开学校知识，总说“要最大化利用时间”，他们教她的是融会贯通的领悟，是锻炼神魂与肉身的方法，是灵界的生存法则。这些过往的积累，让她理解起课本内容毫不费力，甚至觉得老师讲得太慢，眼皮渐渐有些发沉，隐隐犯困了。
她悄悄拿出课本，指尖划过书页，快速翻了起来。课本上的内容太过简略，与其说是教材，倒不如说是“修炼扫盲大纲”，只搭了个框架，没半点实质内容。
余光瞥见林晓掏出一本《灵气通识·小升初教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在书上画着什么。而其他孩子则抓耳挠腮，一脸茫然，有的甚至趴在桌上玩起了橡皮，显然没跟上老师的节奏。
李老师确实有耐心，也擅长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可对于刚入学的一年级孩子来说，“灵气”“修炼”这类概念终究太过抽象，有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来学校是为了学习，只当是换了个地方玩。
宋砚很快翻完了课本，随手拿出带来的教辅，指尖翻开第一页。教辅的目录列得详细：
第一章 灵气，修炼的基石
第二章 灵石，灵器，与丹药，符箓，阵法的认识
第三章 修炼吐纳的方法
第四章 功法，秘籍和天赋
第五章 秘境，神魂和肉身的认识
第六章 基础修炼体系与寿元的概念
第七章 药材，器材，纹样的初步认识
第八章 战斗本能与灵力护体
第九章 攻击，防御，基础武诀
第十章 灵能，灵脉与灵矿
第十一章 物种，历史与记年
第十二章 心境与人际关系
第十三章 连环体系初步认识
第十四章 炼气期的修炼心得
小学阶段学的内容就这么多，从灵气基础到炼气期心得，看似覆盖面广，实则每一章都浅尝辄止，不过是给小孩科普入门，没什么难度。
她摩挲着“引气入体”的标题，心里思索着：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简单，不能浪费时间，得自己找更深的资料深入学习。
打开第一章，果然是灵气的简单介绍，后面附着引气入体的方法，配着连环画图解——线条简单，步骤清晰，显然是考虑到阅读者都是小孩。
引气入体本就不难，爸妈之前总说“等你上小学再学，时机最佳”，六岁前只重点锻炼她的理论知识、肉身强度和神魂韧性。她记得爸爸说过，科学家统计过，六岁是引气入体的黄金年龄：太晚容易浪费天赋，仙途短暂；太早则会透支身体潜力，难以走得长远。
所以有经验的家庭，都会在孩子六岁前打好基础，为后续修炼铺路。
可惜，那些为她铺路的人，再也看不到她引气入体的那天了。
宋砚的指尖轻轻落在连环画的“吸气”步骤上，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从今往后，这条路，只能她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