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手掌落在肩上,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语气是全然的真诚:“你有什么不懂的内容吗?妈妈说好朋友间要互帮互助。”
宋砚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谁跟你是好朋友了?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天,不过是你单方面的认定罢了。
但她终究没把这话讲出口。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善良的人,可正因为清楚自身性格里的冷淡缺陷,反而对林晓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抱有敬畏,做不到冷漠以待,更不愿辜负这份纯粹的热情。
不过,她倒真有个困扰许久的问题。
半天相处下来,宋砚早已看出林晓的聪慧,打个比方:别的孩子还在掰着手指算十以内加减法,她已经能悄悄翻看初中教材,思维敏捷得不像个一年级学生,就像提前解锁了高阶技能的玩家,和周围的“新手”格格不入。
或许,这个问题林晓能解答。宋砚斟酌片刻,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没想到,林晓听完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圆圆的脸蛋一点点涨红,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是太简单了,反而不知道怎么用小孩子能懂的语言解释?宋砚耐着性子等着,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半晌,林晓才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
宋砚愣住了——连林晓都不会?这个问题的难度,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期。
没等她细想,林晓猛地站起身,攥着小拳头,涨红着脸哒哒哒地冲了出去,直奔老师办公室。
十分钟后,宋砚收拾好书包准备放学,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气喘吁吁的林晓堵住。女孩额角沁着薄汗,眼神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老师说他也不知道,要回去问他的老师!你这问题从哪找的啊,也太刁钻了吧?”
宋砚抬眼看向她,睫毛轻轻垂了垂,淡淡吐出两个字:“生活。”
她心里满是困惑。这个问题对她来说确实棘手,或许超出了林晓的认知,但对成年人而言,能有多难?在她的认知里,小孩子的疑惑再刁钻,也逃不过大人的掌控。
以前,她缠着爸妈问十万个为什么,无论是修炼里的晦涩原理,还是生活里的奇奇怪怪,爸妈总能游刃有余地解答,就算偶尔答不上来,也会温柔地引导她思考。在她眼中,成年人就是无所不能的——他们修为深厚,对灵力的理解透彻,意志坚定,人生规划清晰,那是她曾无比向往的模样。
可今天,老师的“不知道”,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构建多年的世界观,似乎悄悄崩塌了一角。
林晓却没打算就此放弃,拍着胸脯保证:“你等着!我回去问我爸,我爸不知道就问我小姑姑!我小姑姑是青空大学毕业的,她肯定懂!”
宋砚微微惊讶——青空大学是修真界顶尖学府,能从那里毕业的人,修为和学识都远超常人。难怪林晓天赋出众,原来背后有这样的家族底蕴,倒也说得通了。
放学后,宋砚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徐静和周书珩站在树底下等她。昨天徐静特意发来消息,说低年级学生必须有家长接送,她不放心宋砚一个人,提议放学一起等她。宋砚无法拒绝,只能默许,此刻看着两人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她走到两人面前,声音轻轻的。
徐静笑着摆摆手,眼底满是温柔:“砚砚出来得一点都不晚,不过是等几分钟而已,没关系的。”
周书珩手里捏着一个魔方,指尖慢悠悠地转动着,魔方的色块在阳光下快速切换,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走神,又像是早已习惯了等待。
宋砚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思绪重新落回那个未解的问题上。脑海里,今天学到的灵气基础、引气入体的步骤,与爸妈之前教的神魂修炼知识不断交织、碰撞,原本零散的知识点渐渐连缀成线,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很多之前模糊的疑惑豁然开朗,不少难题也迎刃而解。
方才问林晓的那个问题,似乎也有了头绪,只是还不够确定。
徐静的观察力极强,敏锐地察觉到她专注思考的状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和周书珩并肩走着,偶尔低声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脚步放慢,配合着宋砚的节奏。
宋砚心里清楚,自己是在刻意逼迫大脑不停思考——一旦停下来,爸妈离去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蚀骨的疼痛,她不敢触碰。
回到家门口,宋砚正要关门,徐静突然叫住了她:“砚砚,要来我们家坐一坐吗?顺带吃个饭。”
宋砚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谢谢阿姨,但是不必了。”
“来嘛来嘛!”徐静突然狡黠一笑,拉着她的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启撒娇模式,“今天可是我生日,你不能不给我面子吧?”
宋砚实在招架不住徐静的软磨硬泡,只好缴械投降,跟着她进了家。
走进徐静家,宋砚愣了一下——装修风格居然和自己家差不多,不愧是妈妈的好朋友,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像复制粘贴的,默契值拉满。
看着徐静和周书珩一大一小钻进厨房忙碌的身影,宋砚也想进去帮忙,刚抬脚就被徐静喊住了:“砚砚你是客人,客随主便,今天咱们负责吃就好!”
宋砚还想再说点什么,徐静立刻眨着大眼睛看着她,语气带着点小委屈:“今天是我生日,你可别惹我不开心呀~你也不想我今天哇哇大哭吧?不想我难过就乖乖坐着~”
宋砚:……
不是阿姨,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捣乱的啊!
可抬眼对上徐静那双水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的眼睛,宋砚瞬间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最终,她还是被徐静按在了沙发上,活像个被按在刑具上的小可怜。
宋砚心里嘀咕:徐静阿姨也太好了吧,难道我妈以前救过她的命?不然怎么对我这么上心?
这半个小时,宋砚坐得如坐针毡,屁股只沾了沙发一角,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比上课听讲还认真。
直到徐静和周书珩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像是熬过了一场“考验”。
周书珩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别人不主动搭话,他就一言不发,活像个高冷的小哑巴。徐静则完全相反,饭局上不停找宋砚聊天,话题一个接一个,聊得热火朝天。
不得不说,徐静简直是“小孩社交天花板”,特别懂怎么和小孩子说话,宋砚不仅没觉得尴尬窘迫,反而觉得格外亲切。一般人跟不太熟的长辈聊天都压力山大,可徐静却像个同龄人,半点代沟都没有。
徐静偶尔也会跟周书珩说两句,周书珩显然早就习惯了她的滔滔不绝,虽然惜字如金,却总能精准接话,默契十足。
吃完饭,周书珩抱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走出来,徐静戴上生日帽,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徐静自己哼得最大声,张扬又肆意,活力满满。
周书珩的声音则淡雅又宁静,虽然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像山间的清泉。
宋砚的声音最小,哼得慢悠悠的,调子跑得能绕操场三圈,活像在唱一首自创的“生日神曲”,跳脱得不行。
宋砚:……
救命!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已经在沙发底下抠出三室一厅了!
终于,生日宴会落下帷幕,宋砚手里提着徐静塞给她的蛋糕,轻声道别,然后落荒而逃。
关门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温馨,也怕打破这难得的安详。
外面的风声沙沙作响,掩盖了她的脚步声,整个世界静谧无声,只剩下手里蛋糕的甜香,悄悄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