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冬令营宿舍楼的走廊里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带队老师们的声音温和又有分寸，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推门而入时，还会顺手帮那些六七岁的小家伙叠好歪歪扭扭的被子，收拾好散落在床脚的衣物。
等孩子们都洗漱收拾妥当，一行人便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下楼，晨光穿过树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食堂里飘着热粥和馒头的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宋砚端着一碗小米粥，小口喝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启学楼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肃穆。
用过早饭，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向启学楼。推开厚重的大门，一楼是个极为空旷的大厅，地面铺着青黑色的坚硬石板，四周立着几根粗壮的石柱，角落处摆放着几台泛着冷光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符文。宋砚眸光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这地方，怕不是寻常的教室，更像是专门训练战斗技能的场所。
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同学们，欢迎来到这里。”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她甚至没有做自我介绍，半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今天我们讲灵气战斗的基础应用。”
这位教授的授课风格，简直是将“简洁”二字贯彻到了极致。每一个知识点都直戳核心，没有半句废话，好处是学生完全不用费心提炼重点，笔记都能记得明明白白；可坏处也显而易见——内容太过硬核枯燥，像一碗没加半点糖的药，灌得人昏昏欲睡。
宋砚刚听了十分钟，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她悄悄伸出指尖，在大腿上用力掐了一下，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几分，赶紧竖起耳朵继续听。身旁的林晓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椅背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口水印。
教授讲的全是灵气输出的精准控制、攻防转换的时机把握、武器与灵气的契合度这类实操性极强的内容，宋砚听得懂，却也觉得吃力——这些东西，对六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
果然，没过多久，大厅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窸窣声。有些孩子直接放弃了挣扎，掏出偷偷藏在兜里的手机，低着头玩得不亦乐乎；还有些孩子解锁了各种高难度的睡眠姿势，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歪在同伴肩头，甚至还有个小胖墩直接缩在椅子底下，睡得鼾声震天。
教授似乎也察觉到了底下的骚动，她没有板着脸训斥，只是停下讲课，干脆利落地宣布：“每半小时休息十分钟。”中午更是给足了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让孩子们养足精神。
下午，教授果然不再继续枯燥的理论灌输，而是领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几位是青云师范大学的本科生，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都是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教授言简意赅地介绍道，“接下来，他们会演示上午讲的内容。”
第一组上场的，是一男一女。左边的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黑发，耳尖别着一枚银色耳钉，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双手各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刀身镌刻着淡蓝色的符文；右边的男生发色张扬，是醒目的黄色，发梢还挑染了一缕绿，左手握着一根通体黝黑的铁棍，棍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二人走到大厅中央的圆形平台上，教授抬手按下仪器按钮，一道透明的光罩瞬间将二人笼罩——这是专门用于模拟战斗的虚拟空间，大厅前方的巨大屏幕上，立刻同步显现出他们的身影。
“开始。”教授一声哨响，清脆利落。
女生率先动了，身形如电，双刀在手中挽出两道凌厉的寒光，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破空声，两道凝练的蓝光裹挟着凛冽的灵气，朝着男生横劈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在宋砚的眼中，几乎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男生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没有躲闪，而是将铁棍往前一推，口中低喝一声，铁棍顶端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灵气，旋即化作一个旋转的漩涡，稳稳迎向那两道蓝光。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虚拟空间里灵气四溢，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这声巨响威力十足，直接把趴在桌上睡觉的几个孩子吓得弹了起来，林晓也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眼大屏幕，撇了撇嘴，语气不屑：“花里胡哨的，全是花拳绣腿。”
“你懂什么！”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立刻不服气地反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这多帅气潇洒啊！”
林晓闻言，嗤笑一声，歪着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筑基期这么玩，是来选秀的还是来打架的？真正的战斗哪有这么多花架子，都是朴实无华的杀招，越花哨的招式，破绽越多。”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上啊？”羊角辫小女孩叉着腰，嗓门拔高了几分，瞪着林晓。
“我现在连炼气初期都没到，上去送人头吗？”林晓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无比自信，“但等我到了筑基期，不用大圆满，就筑基初期，收拾他们俩，绰绰有余。”
“吹牛！有本事下课咱们比划比划！”小女孩气得脸蛋通红。
“比划就比划，谁怕谁啊。”林晓满不在乎地应下。
宋砚全程没插话，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大屏幕上，指尖微微蜷缩，仔细观察着二人的每一个动作。男生显然更擅长以守代攻，靠着铁棍的防御和灵气漩涡，不断消耗女生的灵气和体力；而女生则攻势凌厉，一次次主动出击，试图撕开男生的防御壁垒。
男生的棍术堪称出神入化，看似笨拙的铁棍，在他手中却灵活得像一条游龙，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女生的攻击，看得人眼花缭乱，心头直呼过瘾；而女生的双刀则充满了暴力美学，一招一式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每一次劈砍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男生的防御薄弱处，不断消耗着他的耐力。
二人你来我往，足**手了三十多招。终于，女生抓住了男生一个换气的破绽，手腕猛地一扬，一把短刀脱手而出，裹挟着凌厉的灵气，直逼男生心口！
男生反应极快，侧身一躲，短刀擦着他的肋骨飞过，虽然没有命中心脏要害，却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灵气瞬间紊乱了几分。
又过了五十招，二人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最后关头，女生拼尽全身灵气，双刀齐出；男生也不再死守，铁棍横扫，裹挟着最后的灵力。
“砰——！”
一声闷响，二人的攻击同时命中对方。虚拟空间的屏幕上，瞬间弹出两个红色的“判定死亡”字样，紧接着，两道身影便被踢出了虚拟空间，踉跄着站稳在现实的平台上，脸色都有些苍白。
教授走上前，调出战斗录像，放慢速度，逐帧分析二人的攻防漏洞和动作优势，语速依旧飞快，没有半句废话。
很快，下课的哨声响起。教授合上手中的本子，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等你们升入高年级，就会系统学习战斗理论和实操课。这两位学长学姐的优缺点都很明显，我今天不做完整的学术分析，只希望你们记住——未来修炼的路上，要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这会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下课。”
教授的话音刚落，林晓就一把拽着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快步跑到教授面前，嚷嚷着要进虚拟空间比试。教授拗不过两个孩子，只好再次启动仪器。
虚拟空间里，二人刚一站定，林晓便动了。她没有武器，只是将体内微薄的灵气汇聚在指尖，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风，指尖轻轻点在了小女孩的肩膀上。
不过一招。
羊角辫小女孩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判定出局，直接踢出了虚拟空间。
教授站在一旁，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她连忙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重新挂上慈和的笑意，分别拉着林晓和小女孩，低声说了几句叮嘱的话。
林晓蹦蹦跳跳地离开，转身就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角落的宋砚。她眼睛一亮，像只快活的小兔子，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还没等宋砚反应过来，就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声音里满是得意的雀跃：“宋砚宋砚！我赢啦！”
